“前厅怎么走?”
那护院声音打颤,结结巴巴地抬手指着一个方向:“穿、穿那道月亮门,最、最大那间亮灯的便是……”
“嗯。”云彻淡应一声,心道:饮酒欢宴,正好一网打尽,省得老子到处找。他手掌如刀,“啪”地一下就拍在了汉子颈后。护院闷哼半声,便软泥般瘫了下去。
他站起身,将短刀归鞘,视线投向宅院深处灯火最为明亮的方向。晚膳推杯换盏,酒食并进,中毒必然最深。想来云末与黄霸地此刻,恐怕连站稳都难以做到,省得他四处搜寻。
云彻毫不迟疑,循着方向掠过月亮门。前方豁然开朗,一座敞亮厅堂灯火通明,在这满院狼藉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前厅就在眼前,他那位 “好二叔”,正在厅中等着他。
云彻贴着墙根放轻脚步,尚未靠近,厅内便传来一声含混的怒骂,紧跟着 “哗啦” 脆响,器物被狠狠摔碎。
“人呢?都死绝了吗!来人!给老子滚出来!滚出来!”
云彻身形一晃,闪进了厅里。
厅中一片狼藉,杯盘狼藉,酒气混着酸腐秽气,呛得人直皱眉。
主位太师椅上,斜瘫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子。此人衣衫不整,面红如赤,喘息粗重如风箱,额上冷汗涔涔,显然显然也中了那“加料”晚膳的招,此时正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力,与腹中翻江倒海的剧痛抗衡,才没直接瘫成一滩泥。
那男人瞥见有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
等看清云彻这副破衣烂衫、蒙面遮脸的模样,怒火瞬间炸开,虽虚软无力,却仍拍着椅子嘶吼:“混账东西!你是哪个院子的狗奴才?穿得这般破烂,也敢擅闯前厅?懂不懂规矩?还不滚过来伺候!”
云彻脚步一顿,合着这货,把云彻当成了哪个急病缠身、连衣服都没穿整齐的下人了。
目光冷冽如冰刃,死死锁住那张因虚弱、暴怒扭曲的面孔。这张脸,与原主记忆里模糊又可憎的轮廓,一寸寸重合
“哦?” 云彻开口,声音隔着蒙面布显得沉闷,裹挟毫不掩饰的讥讽,“你便是这座寨子的土皇帝?”
“放肆!”那男人——云末,猛地一拍扶手,想撑着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噗通”又坐了回去,震得桌上的杯盏“叮当”乱响。
他又惊又怒,惊的是自己这会儿竟然虚得连站都站不稳,怒的是这“贱奴”竟敢这么跟他说话,“你这贱奴!谁给你的狗胆,敢直呼本寨主的名号?跪下!给老子磕头认罪!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扔去喂狗!”
他喊得唾沫星子横飞,架势摆得足足的,可那一巴掌下去,没把茶几拍碎,反倒震得自己胳膊发麻,外强中干的模样展露无遗。
连番泄泻早已抽干了他的力气,五星武者的修为十不存一,现在的他不过是只纸老虎。
弑兄篡位、勾结外敌,将云家满门祸害殆此人的元对方之一。他那“好二叔”。云末。一股冰寒杀意自脊背蹿起。混着原主残留的滔天怨念。压都压不住。云彻懒得废话。目光一扫桌面,一眼于是瞅见一个还剩小半坛酒的陶土酒瓮。
云彻却从这虚张声势中,确认了最后一点:便是此人!弑兄篡位、引狼入室的元凶,他那“慈爱”的二叔,云末!
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意,混着原主残留的滔天怨念,“嗖”地一下窜遍了全身。
云彻无意再多废话,目光扫过桌面,一眼看见仅剩小半坛烈酒的陶瓮。
上前一步,单手将酒瓮提起,瓮中酒液晃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催命鼓点。
“你……你想干什么?”见这名 “下人” 非但不肯下跪,反倒拎着酒坛步步逼近,云末心底第一次升起恐慌。他拼命运转内息,小腹却绞痛连连,浑身绵软无力,连高声呼救都难以做到。
只能色厉内荏地嘶吼:“反了!来人——呃!”
话还没说完,云彻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脸,因为剧痛和虚弱,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跟张白纸一个样。
“造反?”云彻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蒙面布条上方露出的双眼寒意森然,不见半分人气,“这两个字,你也配说?”
云末瞳孔骤缩,魂儿都快吓飞了。这眼神,这语气……
“不……不可能!你怎会……”无边无际的恐惧将他吞没,他如见活鬼,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变调的尖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着软面条般的拳头,徒劳地扑来。
云彻懒得躲闪,手腕猛地抡起沉甸甸的陶瓮,裹挟风声,狠狠砸在云末惊骇扭曲的脸上。
“砰!”
“哗啦——!”
陶器碎裂的刺耳巨响炸开,盖过戛然而止的惨叫,在空旷前厅来回回荡。
厚实陶瓮碎裂,锋利陶片四下飞溅,残存烈酒混着温热血液劈头浇下。
陶片在云末额头、眉骨、颧骨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喷涌而出,顷刻浸透华贵衣袍,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啊 —— 我的脸!我的眼睛!”
比先前凄厉十倍的惨嚎炸开。烈酒渗入伤口,灼烧般的剧痛几乎将他逼疯。
云末像被扔进滚烫油锅里的活虾似的,从太师椅上滚了下来,“咚”地一声摔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疼得浑身抽搐,双手慌乱地在脸上抓挠,拼命想捂住脸上那些血流不止的伤口,却只摸到满手温热血污。
云彻站在原地,随手扔掉手中瓮颈残片。
他冷眼看着脚下这摊仍在抽搐哀嚎的血肉,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如同一尊索命的修罗,钉在了这血腥的厅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