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尤默正在书房对着电脑折腾录音软件，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他拔掉耳机接起来。
喂。哥，啥事啊？
默仔，尤用那边很安静，大概是在办公室，难得不是从机场广播的间隙里挤出来的，没啥事，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你这段时间在哪？都一个多月没见你了。
深圳。刚开完会。尤用顿了顿，听妈说你上次月考数学进步了？
尤默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他上次数学月考故意把分数控在86分，比之前的52分好看，但不至于扎眼。本来只想低调过关，结果他妈不知道从哪听说了，现在都传到深圳了。
也就进步了一点点。
进步了34分，也叫一点点尤用说，妈上次给我打电话快高兴坏了，本来还准备发朋友圈的，怕你说她。不过可能在攒大的，等你哪天考进前十再发。
那她今年应该是都等不到了。
尤用笑了，之前两人沉默了几秒。
学习之外呢？尤用忽然问，最近还在搞什么别的吗？
尤默的手指无意识地划了一下鼠标滚轮。电脑屏幕上还开着Audition的界面，波形图占了半个屏幕。上次他哥打电话的时候他说，现在快一个月过去了，他还在碰琴，而且已经从弹弹而已进入了研究怎么录的阶段。但他还没打算说。
没什么。和以前一样，还是上课，回家，吃饭，睡觉。
钢琴呢？
也就偶尔弹一下。
一个安全的回答。，既没有否认，也没有透露他在搞录音、在写旋律、在笔记本上列了四首歌的名字。
那个赵美贤，也就是你那个同桌，尤用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带了点不经意的随意，她妈上次跟咱妈聊天，说你最近在班上变了不少。
尤默差点被口水呛到。哥，你是搞笑的吧！赵美贤坐第二排的。林伟。林伟才是我同桌。
哦。那个姓林的。
人家叫林伟。你连姓都搞错了。看来还是没有人关心我啊！
我又不认识他。我哪里不关心你了？现在还在和你电话呢！
尤用毫不在意，随后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妈说你最近开窍了。数学进步了、上课不睡觉了、回家还主动翻书。她现在有点怀疑你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
尤默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嘴角抽了一下。
我说你咋突然电话过来。不过这个事情，你可得帮我说说，谈恋爱，学习成绩只会退步。
我和她说了，她不信。她说你退步的时候，也没见你谈恋爱啊。
她这逻辑不通啊。
你跟你妈讲逻辑？
尤默想了想。也是。我妈要是讲逻辑，当年就不会买那架钢琴。一年到头没人弹，还占着书房最亮的那块地方——
话说到一半他停了。钢琴这个词现在是个敏感词，多说一句就有可能被他哥顺藤摸瓜。
好在尤用没注意到。他大概在翻文件，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其实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有个正事要说。
尤默把声卡页面关掉，转了一下椅子。什么正事？
我这边和腾讯的跨境电商的合作已经上正轨了。腾讯那边新开了一个板块，叫腾讯文娱。音乐、影视、动漫那一挂。他们最近在整合资源，做原创内容的孵化和发行。
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有关系的在后面。尤用说，腾讯文娱还跟环球唱片搭上线了。腾讯这边负责对接内容，提供国内的宣发渠道。好的内容，环球会提供全球的发行渠道。
……环球？
嗯。音乐这块，华语乐坛在海外平台的知名度太低了。Youtube上翻一遍，除了几位头部的歌手的，找不出几首中国的音乐，纯音乐那个方面的更少。环球这次重点就在找纯音乐和电子音乐。
尤默的鼠标指针停在桌面上那个Fade demo的图标上。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Audition窗口也最小化，只剩下桌面。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做音乐。
你不是在弹钢琴吗？
弹着玩。考级那些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也没认真过。
那上次打电话你说你在弹琴。
那次是突然想弹了。就弹了一下。后来就没怎么碰了。
尤默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正看着谱架上那个笔记本。封面四个字——音乐计划。里面列了四首歌名，Fade旁边画了一整页的简谱和和弦标注。右手边电脑的Audition项目文件里，已经攒了七八段钢琴录音，最新一段是昨晚录的，反复 NG 了十几遍才满意。
全在说谎，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评价。不过这种谎撒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前世躺平久了，没啥大的欲望和目标，更主要的是怕麻烦。
行吧，尤用没有追问，不过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试试。写写旋律什么的。纯钢琴的东西，不需要太多技术。弹一段录下来，传个视频就行，脸都不用露。
尤默把转椅往后推了半寸。哥，你刚才说纯钢琴也可以？
当然可以。有好的钢琴曲就行，不一定非要完整编曲。Youtube上很多纯钢琴视频，拍个手，弹一段，照样爆。
那弹的人，不露脸也行？
你挂VpN，上Youtube看看，多少人不露脸的，都是摄像头对着手。
尤默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记了下来。摄像头对着手就行。前世好多翻拍Faded的纯钢琴视频，也只是出镜了一双手，照样爆火全网。
哥，你今天怎么忽然对音乐的事这么上心？尤默怕哥哥想太多，马上把话题甩回去，以前不是都只问我学习的吗？
我开头就提了啊。
开头那个不算。那是妈让你问的。
尤用沉默了一秒，那种被拆穿之后的战略性沉默。好吧，那个确实是妈让问的。
我就知道，你早就暴露了。
但后面的是我自己想问的。尤用说，腾讯这个文娱板块是刚开的，和环球的合作也是上周四才敲定的。我本来想等细节出完了再跟你说，但今天刚好有空，就先提一句。你要是以后想往音乐那边走，哪怕不走职业，出个纯钢琴曲子发到外网，也算是给自己留条路。
尤默没马上接话。想起前世没有什么路可选，高中毕业上二本，大学出来当社畜。这辈子好像每个路口都有岔道，而且每条岔道上都有人提前帮他铺好了石子。
他承认这个家给的东西比前世多，他自己也比前世更知道该怎么接住。但也是一种压力。
我现在先不想那么远。他笑着说，反正爸妈和你，也不会让我饿死。大不了，继承你创下的家业。
尤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终于听到正常版弟弟的语气了。行。你想继承家业那天，提前通知我，我提前给你腾好位置。
你到时候敢裁我，我就找爸妈要钱买腾讯的股票，把你这个合作伙伴踢掉。
你怎么老惦记腾讯的股票？
哥，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你现在跟他们合作。连合作方的股票都不买，人家怎么信你啊？
这你小子，不过你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本来就很有道理。你自己想想。
尤用又笑了。平时我们两个打电话，三句结束，今天居然聊了快十分钟。
那是因为你今天有时间，上次要是再聊个十分钟，下一班航班都要起飞了。
也是。我先挂了，手里还有个文件要签。
记得好好学习。再进步一点。让妈早日能在朋友圈秀秀。
哥，你下次打电话能不能少提一点学习的内容。
当然不能啊。你是我弟，我不提你好好学习，提什么？
哥，不和你扯了，挂了。你工作注意身体。尤默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上还亮着那个Fade demo的图标。他点开听了一遍，昨晚录的，纯钢琴，没有其他任何音轨。和前世那台300块电子琴上弹的版本，判若两首歌。
但他心里也知道，这还不是Fade最终版。前世屠榜的那个版本，里面有合成器铺底，有鼓组的drop，有高潮段一层一层往上炸的能量。那些东西他脑子里有旋律，但手里做不出来。
两世都还没学过编曲。没碰过混音。没进过录音棚。只能把右手主旋律弹到肌肉记忆、左手配最简单的分解和弦，这已经是极限。
脑子里那首完整的，包含了电音的drop、歌词的人声、北欧雪原一样空旷的音场，那不是一架钢琴能给的，也不是一个没学过编曲的人能做出来的。
所以还是先出纯钢琴版。视频只拍手，穿那件黑色帽衫，把Aw的logo拍进去，还可以帮家里宣传宣传这套新款。录视频再戴上黑色口罩和墨镜，以防万一。其余的，先不急。以后再说吧。
尤默心中比对了一下，自己弹奏的，好像和前世比，也就缺少电音那些了。自己先发纯钢琴版，后面躺平，等鱼上钩就好。不管是原本的艾兰，还是其余搞电音的。
现在欧洲那边搞电音的年轻人一大把。他哥已经说了腾讯和环球的渠道都通了，真有合适的搭子，牵条线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