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第一天，尤默被林伟的电话吵醒。
尤咸鱼！出来上网啊！新开的蓝宇网咖，搞活动，充20送20，LoL开黑走起！
尤默把脸埋进枕头里。几点了？
九点半！你还在睡觉？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开黑的，你赶紧的，我现在都到了！
他挂了电话，闭眼躺了半分钟。前世林伟也爱叫他上网，只不过那时候更多的是去学校后门那间黑网吧，三块钱一小时，烟雾缭绕，键盘缝里全是烟灰和瓜子壳。
他爬起来洗漱，吃完早饭，出门前看了一眼书房。等装备到了，假期就可以开录了。
蓝宇网咖在晋江万达旁边那条街，是前两天新开的，门口还摆着开业的花篮。林伟坐在靠窗的位置，屏幕已经亮着LoL的加载界面，旁边都已经帮他把机子开好了。
你终于来了！选辅助，我Adc。
你Adc太菜了。
菜什么菜，我昨天晚上练了三个小时寒冰。
尤默坐下来，戴上耳机。那你这三小时白练了。
两局打完，一胜一负。胜利那局跟他们两个没啥关系，是野王队友带飞的。输的那局，林伟倒是死得理直气壮，每次阵亡都有一整套理由：网卡了鼠标不灵对面辅助开了。
尤默靠在电竞椅上听着这些熟悉的借口，有点恍惚。前世他们也这样。输了怪设备，赢了就说是自己猛。
20多岁的时候两个人约过最后一次LoL，林伟输了之后说老了，手速跟不上，尤默还回了句你年轻的时候也没跟上。那时候他们两人都笑了，笑完发现好像确实都不年轻了。
尤咸鱼，林伟盯着屏幕等复活，五一你干嘛？
在家待着。
又躺平啊！你不出去玩吗？你家里那么有钱，去旅个游啊。
尤默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家里有钱？
废话。你用的笔都是派克牌的。全身上下都是At wAY的新款，尤其是你那双鞋。前一段时间我妈带我去买衣服，我看了一下，专卖店卖800多。
尤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确实是他爸给的样品，他从来都不挑的，都是父母带回来啥穿啥，没在意过价格。
但林伟注意到了，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同桌在这些细节上意外地敏锐。
那个是在路途厂里拿的货，比专卖店便宜。
厂里？你还认识路途厂里的人？
我爸认识的。
尤默把话题掐在这里。他怕再多说一句，可能就要拐到我爸是路途创始人了。
打完第三局，下午三点多。林伟说要去姥姥家吃饭，两人在网咖门口分开。尤默往回走，看了一眼快递信息，设备这几天就能到齐了。
5月2日，隔音棉和监听耳机先到了。
尤默花了一个下午贴了半面墙。一块一块对齐，边角还专门用美工刀裁整齐。贴完之后他试着拍了一下手，回声明显短了，那种空荡荡的浴室感终于是没了。
监听耳机是铁三角的，700多块，戴着比之前电子城老板送的那副沉。他戴上听旧片段，第一次听清了之前被盖住的底噪，难怪那时候觉得差点意思。
5月3日，Focusrite Scarlett 2i2终于是到了，假期的快递还是有点慢了。
尤默把m-Audio收进抽屉，Focusrite接上电脑，win7弹窗装驱动，进度条走完。两进两出，增益旋钮手感更扎实。
麦克风插上去，吹一口气，波形跳得又稳又干净。这钱花得值。
装备齐了。但五一的白天不是他能支配的，林伟又约了两次开黑，外公外婆家、爷爷奶奶家都要去一下，5月20日又要进行5月月考，稍微复习一下。
假期最后一天晚上，他第一次穿上全套装备试录。
帽衫拉上，口罩墨镜戴好。手机支架调到上周定好的角度，只侧打台灯。麦克风悬在中音区上方，进Focusrite，进Audition。
尤默坐下来，手指搁在琴键上。只是弹了前奏，就停了下来。
第一个音就不对劲。不是旋律不对，是他自己不够放松。肩膀绷着，手腕也僵，脑子里全是我在录以后要发到网上的版本。
越这么想，手指越不听话。前世在职场学过一个词叫完美主义陷阱，他此刻就陷在里面，两只脚都拔不出来。
他又试了一遍。到中段转调的时候，左手小指按错了一个音。很轻，但后面通过监听耳机听，那个错音像是被人拿扩音器对着耳朵放。
重来。
第三遍，转调过了。到了高潮段，踩延音踏板的脚慢了半拍，泛音叠在一起，声音混浊了。
……又来。
他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这跟他想的不一样。现在他把装备买齐了、角度调好了、隔音棉贴好了，以为万事俱备，一镜过。
结果现实告诉他，设备只是下限，状态才是上限。状态不对，什么设备都白搭。
他把手机保存的视频回放了一遍。画面是挺好的，角度对，灯光对，logo醒目，手型也好。就是弹的不行。
慢慢来吧。
五一就这么结束了。声画对齐的教程他还只看了一半，录出来的视频有两段勉强能听，但没有一段是他满意的。
......
月考通知发下来之后，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焦虑。前排的同学都在刷题，同桌的林伟在睡觉。
数学老师李建国在讲台上讲月考范围。这次考试涉及函数与导数、概率统计、解析几何初步，难度会比上次略高，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尤默翻开课本，扫了一眼目录。函数与导数他前世高考前突击过，概率统计属于送分题，解析几何稍微麻烦一点，但也就是多写几行推导。
这次不用特意控分，五一不是和林伟开黑，就是在搞录音，也就稍微复习了一下，正常考就行，成绩不会太扎眼。
林伟睡醒之后，拿笔戳了戳尤默的肩膀。
尤咸鱼，数学你复习了没？
稍微看了一下。
上次你那个86分到底怎么考出来的？是不是有什么秘籍？
多做题。
又是这句。林伟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那就少打游戏。你把打游戏的时间用来复习，成绩绝对突飞猛进。
这次轮到林伟沉默了。这个说法他不喜欢。
......
月考前的两周，尤默的节奏是白天上课，晚上回家练琴录音。五一装备刚到的时候他恨不得天天录，后来发现不行。
白天在学校学习，记了一天的笔记，晚上回来手指是软的，弹出来的东西自己都听不下去。
弹钢琴这件事，其实跟健身有点像。不是每天都适合突破重量，大部分时间是在维持和微调。
五月份他陆陆续续录了七八个版本。前三个版本音质没问题，但弹奏上总有瑕疵，要么是转调那一段节奏不稳，要么是尾声的处理太急。
第四和第五个版本好一点，但中间的装饰音加得太多，听起来不像原版的Fade，像是在特意炫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