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8号,周六下午。林伟又约了他一次网咖开黑。
尤咸鱼,你是不是长高了?
尤默正在选英雄,头也没回。有吗?
有。去年你跟我差不多高的,现在好像比我高了半个头。林伟还特意和尤默一起站起来比了一下,你是不是在家偷偷吃了什么?
尤默笑了一下。前世身高其实和林伟差不多的,可能是这一世家庭条件变好,加上睡眠充足。
看来这一世自己也有机会成为1米85的长腿欧巴了。饭,要吃饱;觉,要睡饱。
多吃饭,多睡觉。尤默说。
就这?
你熬夜打LoL,拿什么长高。
林伟又沉默了。
打完两局LoL,林伟忽然说:尤咸鱼,你前段时间不是说你在练钢琴吗?练到现在,练出啥名堂了没?
还在练。
你这一个月到底在忙什么?约你出来推三阻四的。
尤默想了一下。忙复习,准备考试啊。
骗人。你上次数学根本就没复习,随手考的,考完还跟李建国说运气好
你怎么知道我没复习?
因为你上课从来不翻书。你就是翻,也是翻语文课本。
尤默发现自己被看穿了。林伟这个人,学习成绩一般,观察力倒是班上数一数二。大概是他因为上课太闲,净盯着别人看。
尤默先是怼了一句,你把盯着我看的这些时间拿来复习,你都能到班级前十了。
喝了口矿泉水后,又说道,我在搞点自己的事。
搞什么事?
以后再跟你说。
林伟没追问。这就是林伟的优点,好奇心有,但不较劲。你说后,他不会一直和你磨。
5月20号,5月月考开始。
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上午理综,下午英语。
连考两天,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整栋教学楼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
有个同学把草稿纸折成了纸飞机往楼下扔,正好被巡查的年级主任给当场抓获。
语文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尤默看了一眼作文题。议论文,材料给的是坚守与变通。
他花了10分钟列了个提纲,用前世30多岁中年人的阅历写了一篇作文,全篇不堆辞藻,论点干净。
例子举的是改革开放初期那些乡镇企业家,其中一个就是某运动品牌创始人。他没写路途品牌,但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路途公司公司墙上那些创业时代的老照片。
数学理综,他不打算出风头。数学按计划控在八九十分,理综也没必要太高,前世高考理综也就230左右,物理的电学实验和生物的遗传图谱他早就还给老师了。
这一世五一全泡在录音和林伟开黑上了,别说复习了,课本都没翻开过。不过,正常考就可以了。
英语轻车熟路。听力放第一遍的时候,他就在心里把答案全填了,而阅读理解的生词量,对于这一世请了外教学习英语的尤默来说也不值一提。
作文写的是给外国朋友介绍中国节日,他写了春节,还夹了一句利物浦口音的从句,写完之后把自己逗笑了,也不知道阅卷老师看不看得出来。
考完出来,林伟在走廊上追过来。
尤咸鱼,这次数学,你感觉怎么样?
一般。
一般是多少?
85分左右吧。
林伟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自己又要垫底了。你都说一般,那我也差不多一般。
成绩出来的时候,尤默数学考了92,比预想略高一点,这次进步不明显,不会和上次月考一样被特别关注。语文111,作文50分,中规中矩。
英语132,全班前十,利物浦外教课没白上,英语一直是他的强项。
理综188,刚好压在及格线往上一点。看到这个分数,尤默自己都笑了。物理的电学实验题基本全空,化学的工业流程写了三行就放弃。
生物的遗传系谱图,更是画到一半就画不下去了,这些玩意儿靠前世记忆没用,得实打实地背和练。
他这两个月光弹琴了,除了上课的时候,课本都没翻开过,能压线过及格,已经是控分的极限了。及格万岁。
总分523。全班排名大概在中游,数学老师李建国发卷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多说。
林伟这次数学考了68,比上次进步了十几分。理综191,居然比尤默还高四分。英语54,全班垫底。总分422。
伟哥,你理综居然能考191?尤默是真的意外。
物理选择题蒙对了三道。林伟理直气壮,蒙也是实力。
你英语要是能蒙对三道也不至于54。
英语没法蒙。全是阅读,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你上次不是说要考进前25吗?
我说的是。林伟纠正他。
我记得你说你跟你爸妈可是下了保证的。
那还不是当时为了先保命!
尤默正喝水,差点喷出来。
......
6月1日,儿童节,周六晚上。
他又录了一次,这一次跟之前都不一样。说不清具体原因。
可能是月考结束没压力,可能是终于对录到不满意这件事麻木了,也可能是经过一个月的反复打磨,这首曲子的每一个音符都长在了肌肉里,不需要脑子参与,手指自己就知道往哪走。
前奏落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那种久违的松弛。不是懒散,是准确。
右手主旋律在琴键上走,每一个触键的力度都刚好,不重,也不飘。
左手的分解和弦铺在下面,不抢戏,但每根弦的存在感都在。
转调那段,他特意放慢了半拍。不是怕出错,是故意让那个转折多留一顿。
前世听原版的时候,这一段是他最喜欢的,旋律从明朗突然拐进一个更暗的调里,像走进隧道的入口。
他一直觉得,弹Fade最重要的不是快,是那个的时机。
中段往上推的时候,踏板踩得刚刚好。声音一层一层叠上去,像前世记忆里那样。
高音区那颗最高的音,他在第三版里加过一丁点延留,这次也保留了下来。
尾声他把速度降下来,手指慢慢松,最后一个音落在最低音区,轻轻的。
整首曲子从头到尾都没断节奏,转调也没出岔子,踏板时机也全程在线。没有一个音是糊的,也没有一个音是急的。
他抬起手。
愣了好几秒。然后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前世那台三百块电子琴上,他弹过这首歌无数遍。
一个音一个音往外蹦,节奏是碎的,音色是塑料的,踏板是没有的。那时候弹完最大的感受是凑合能听。
这一世这架被他冷落了七年的立式钢琴,用了一整个5月的时间、前前后后磨掉了将近十版录音。
终于在五月底的这个晚上,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也可以弹出不是凑合能听的,而是真的好的录音。
回放的时候他戴着铁三角的监听耳机,从头到尾听完了一遍。
低频扎实,高频干净,隔音棉把房间的反噬全部吞掉了,只剩钢琴本身的声音在耳机里回荡。
尾声那个消散,在他刻意放慢的动作里,真的像被什么东西接住了,慢慢飘没。
……行了。
他在工程文件下面重新命了名:Fade_v20_0601_final。
从五一到六一,四个周末加上平时放学后的晚上,快20次录音。
前面的19次全喂了回收站,有的音质不行,有的弹奏有瑕疵,有的节奏太赶、有的尾声处理太急。
但也正是那19次报废,才磨出了这个第20次。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晚上九点多,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油亮油亮的。
这场跨越一个多月、从前世延续到今生的录音,终于画上了阶段性的句号。
先把纯钢琴的发出去。他低声说,剩下的,躺平等鱼上钩。
电音、编曲、人声,那些是专业搭子的活。他负责把种子种下去。至于什么时候开花,等就是了。
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林伟发来一条qq消息:尤咸鱼,明天周日,出来上网开黑不?
还配了一个拿着刀的表情包。
尤默看了一眼,没回。明天早上起来再说。今天先把今晚这版存好,然后睡觉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