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号,周日早上。
尤默还没完全醒,手机就震了。是林伟。
尤咸鱼,今天早上家里收到月考成绩单了。
我爸看我英语54,脸都黑了。这个周末不准出门,我被罚了,开黑泡汤。
对了,你这次怎么考的?你英语居然132分?你到底怎么学的?
尤默看着屏幕,有点想笑。前世林伟也被成绩折腾得够呛,这世倒是因他随口那句少打游戏埋了根。
他打字回:英语就多背,别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这?
就这么简单。你好好复习,班级前十都有机会。不要先怀疑,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当然最好是把你电脑里的LoL都卸载了。微笑.jpg
林伟发了个的表情包,又补一句:你最近神神秘秘在搞啥?
搞点自己的事。
行吧,我被关禁闭了,改天再说。
尤默见也没啥可回的消息了,放下手机。他打算先给自己弄顿早饭。
洗漱完,走进厨房。
前世独自在租房打工那几年,一个人住,没人管饭,外卖吃着又不健康,饿狠了就只能自己上手。
炒菜、煮面、炖汤、熬粥,都是那时候逼出来的。手艺说不上多好,但不说味道怎么样,起码比外卖健康。
自己家的厨房,他闭着眼也知道东西搁哪。先烧上一壶水,抓把细面线丢进小锅,小火慢慢搅,面线细,得搅到糊而不烂,起胶了淋半勺水淀粉,汤色一下变得温润稠滑。
出锅前撒一小把葱花,转几圈白胡椒,滴两滴麻油,这是晋江人从小吃到大的面线糊,清早一碗,胃里先暖起来。
另起一个灶,坐上小锅烧水,水滚了把洗净的小管倒下去,白灼几下就起,捞起控水,鱿鱼身子蜷成小筒、须脚微卷,嫩白带透。
酱油兑了醋,滴两滴麻油,调一小碟蘸水。白灼小管:小鱿鱼白灼,蘸酱油醋吃原味,配面线糊,清早吃最落胃。
尤默端碗坐下,先喝一口面线糊,葱香混着麻油的尾韵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是彻底醒了。
他想起重生后这几个月,饭吃得饱、觉睡得足,人还蹿高了小半头。
吃完,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尤默坐到自己的电脑前。
现在曲子是做好了,就在电脑的文件夹里躺着。但如果发到网上,总得有个名字。
他靠在椅背上。前世他发东西从来不用真名,贴吧用小号,视频网站用一串乱码Id,反正也没人看。这一世不一样,这个号,是打算认真用的。
但绝不用真名,路途牌少东家的身份一旦挂在音乐账号上,记者媒体的采访、外界的关注和亲戚的问候会顺着网线一起涌过来。
他重活这一世,图的就是在自己那条小路上慢慢走,不想被人打扰现在这安静的躺平生活。匿名,是壳,也是自由。
他想起,自己几个月前,在笔记本上随手写过一行字:At Emo way / 《Fade》。
At Emo way。
他念了一遍。
Emo,是他的英文名。尤默,Yu mo,读快了像 Emo,他自己也懒得解释。现在英语课的时候,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叫他 Emo。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名字跟歌也对得上,前面列的那些曲子,Fade 也好,还有那几首,确实都挺让人 emo 的。
微微致郁,但不是无病呻吟的丧,而是一个人孤独的时候听,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按了一下的那种感觉。
At Emo way,字面意思,在 Emo 的路上。毕竟后世,自己就是那种不是在emo,就是在emo的路上。
其实,这个名字还有一层尤默压根没打算藏的心思。
他身上那件帽衫,是路途牌的。还是家里还没发行的款式,尤默估计自己上传视频的时候,这个帽衫那时候刚刚上架一两月。
而路途牌的英文名,叫 At wAY。他乐得借这层双关,给路途牌不经意露个脸,反正视频里穿的也是自家衣服,Aw 撞了就撞了,外人以为是营销联动,他只当是个 wink。
宣传自家公司,又不说破,尤默就喜欢这个调调。而且路途牌卖爆了,也是自己家赚钱。
就叫这个名了。
他还认真想了几秒钟别的选项。
钢琴君---太中二,还像个小日子那边的。匿名钢琴手---太直白。Emo的琴---像奶茶店第二杯半价。想了一圈,还是 At Emo way 最对味。
接下来是注册账号。
国内他懒得铺太多。反正有些歌火了,自然会有人搬去别处,他不用自己跑全场。主要的音乐平台---网易云和腾讯,再加上微博,就够了。
网抑云刚公测没两个月,界面还带着股新鲜的毛糙感。填资料要传一首 demo,他传了段没发布的片段,备注纯钢琴 / 未定名。审核要等,他不在乎。
腾训音乐的入口也好进,资料填完,号先挂着。
微博他本来就有私人号,这次单独重新开了一个音乐向的小号。
国外的他多占几个:Youtube、Soundcloud、bandcamp,连着几个小站。注册的时候,他挂了 VpN,节点选在利物浦。
至于为什么选利物浦,这也是他的恶趣味。他嘴角动了下,父亲那句YNwA、墙上那面红军的老照片,At Emo way,Ip 还显示 Liverpool,又是在暗示路途牌。
每个平台注册完,简介栏他统一填了同一句:一个匿名做音乐的人,走在自己做音乐的小路上。
简洁,咸鱼,也暗示出不喜欢被打扰。
注册到最后,每个平台都要传头像和封面图。他没用自己的脸,也没用卡通,直接把路途牌的 logo,那个 Aw 重叠的标识,取了出来,调成深灰底,干净利落。国内国外、头像封面,全部用它。
账号有了,名字有了。尤默盯着屏幕,又想起一件事。
这歌一旦发到网上,被搬、被二改、被人说成我写的,国内国外都一样。他也不是多疑症,而是活过一遍的人都知道网上的德行。
国内,他在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填了数字作品备案,把《Fade》的曲谱、工程文件和最终录音一并传了上去,顺手给原始工程文件打了个可信时间戳。
国外,他也走了一道。还是用VpN设定Ip在利物浦 ,把同样的东西提交到能覆盖海外的存证服务,让这版在海外也有据可查,将来真有人想赖,他两边都能甩证据。
干完这些,他靠回椅背,有点想笑。他一个咸鱼,防白嫖防得国内海外两头堵。
但这就是他的作风:可以躺,可以佛,可以控分控到刚刚好,但现在这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寸都不让。
天快黑的时候,尤默进了厨房做晚饭。
早上那顿是凑合着来的,晚上他准备好好做,犒劳一下自己。
冰箱是外婆或者奶奶每周轮流过来补的,晋江人家的冰箱,海鲜和肉永远不空。
他摸出一块五花肉、一把青椒,又拎了盒冰鲜鱿鱼、一兜豆泡和一把小青菜,米先下锅蒸上。
五花肉焯水切片,热锅少油下去煸,油花往外冒,肉片卷边、两面烙出焦黄,逼出大半肥油才下青椒。
青椒是他切的滚刀块,下去一炒,辣香混着肉香地起来,沿锅边淋一勺生抽,咸鲜挂汁,起锅前翻两下,五花肉炒青椒,最下饭的晋江家常味。
另起一锅,鱿鱼改了麦穗花刀,开水里加料酒,20秒焯到卷边立刻捞起过凉,保住脆嫩。
蒜剁成蓉,温油爆到微金黄,连油带蒜浇上去,点生抽、滴几滴香油拌匀。蒜蓉鱿鱼,是沿海人家必做的家常小海鲜。
豆泡他剪了个小口,和小青菜一起下锅,豆泡吸饱了菜汤变得鼓囊囊的,咬开一包鲜汁;青菜塌下翠色,油亮亮的。豆泡炒青菜,素净,却最见火候。
最后一道鱼丸汤。晋江的鱼丸是手打的,咬下去弹牙,他下了十来颗,水滚后撇去浮沫,撒葱花、白胡椒,汤清见底,丸子浮着像一群小白鱼。
这是晋江人从小到大的骄傲,一口一个,鲜得人眯眼。
三菜一汤摆上桌,米饭冒着热气。尤默坐下来,先舀一勺鱼丸汤,清甜,暖。一块五花肉炒青椒盖在饭上,辣香钻鼻子;夹一筷子蒜蓉鱿鱼,脆嫩弹牙;豆泡咬开,汤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