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进了洗碗机，尤默坐回电脑前。屏幕亮起来，左边是 Audition，右边开着那款他前世打工时摸得最熟的简易剪辑软件，叫什么早忘了，反正这类东西长一个样：轨道、剪刀、时间线，闭着眼也会用。
文件夹里并排躺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 Fade_v20_0601_final，昨天晚上一镜到底录成的纯钢琴音轨。另一个是拍的自己弹Fade的视频，那是调试拍摄角度时留下的毛坯。因为声音和视频分别录的，需要结合声画同步。
得把声和画对上。尤默低声说了一句，手指在触摸板上无意识敲了两下。
先把音轨拖进时间线。尤默点开那段练习视频，找到第一个落键，前奏那个低音，右手小指按下的一瞬。把音轨的头，对准那一帧。
播放。
问题立刻显出来了。画面里手指落下去，声音却慢了半拍。手指先动，声音迟了两三帧才到。虽然就差了两三帧，不仔细分辨，还看不出去，可他盯着看，越看越别扭，像鞋带系歪了还硬要出门。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嘀咕，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不过也不急，还不急着发。
前世他刷过一堆剪辑教程，有期专门讲声画同步，教的就是最笨也最准的法子：击掌。
对着镜头一掌，那一下的瞬态，既会在画面上看见手猛地一合，也会在音轨上炸出一个尖峰。只要把两个叠到同一帧，声画就锁死了。
他现在的素材没有这个锚点。但他有的是办法，把 final 音轨外放，手机架在琴边，自己对着镜头，在第一声低音落下的瞬间击一掌，录一条10来秒的同步参考。
然后把参考视频里掌声音峰的尖刺，对准音轨里那个低音的起音。两个一叠，就显现出来是视频比音频早了两帧半。
他把钢琴练习画面的整条轨道，往右拖两帧半。
再播。
这回，手指落下，声音同时到。严丝合缝。
他靠回椅背，长出一口气。前世干这个是为了交差，甲方催命，剪到凌晨是常事；这世没人催，纯粹是自己打磨自己的东西。
可这才第一声。
整首 Fade 快四分钟，练习画面是他当时随手弹的，和最终音轨不是同一遍演奏，中间转调、加花的位置都对不上。
他想了想，决定不硬对，还是按乐句剪开，在几个大段落的换气和转调处做衔接，让手部运动的走向和旋律的起伏大致同频。细节交给剪辑节奏去藏，观众的眼跟不上那么快。
但这个思路，得一遍遍试。今晚先到这。
他看表，十点刚过。存了盘，关电脑。不急，明天还要上课，睡醒再说。
躺回床上，他想起林伟白天那条被关禁闭的消息。算了，明天去学校看他有没有啥变化。
第二天早上踏进教室，尤默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位置了。
林伟坐在座位上，课桌上摊着一张英语卷子，正对着完形填空咬牙切齿。旁边放着单词本，封面高考高频词汇六个大字，崭新得像刚从书店拆封。
伟哥，你不是被关禁闭了？尤默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
尤咸鱼，再怎么关，也不会不让我上学啊！林伟头也不抬，不过我爸说这学期期末成绩再不进步，暑假也别想碰电脑。
尤默瞥了一眼林伟做的卷子，第三题就选错了。这题选 b，look forward to doing，不是 do。look forward to是一个习惯用语，其中的to是介词。
林伟愣了两秒，默默改了。又抬头看他：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多背。
林伟了一声，继续埋头啃题。没有和往常一样，和尤默继续闲扯。
尤默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看来伟哥，是来真的了。
放学回家。
尤默打开昨晚的工程文件，继续对齐那几个衔接点。
第一声锁住了，今天从第一个乐句段开始，也就是前奏进主旋律那一段，右手上行琶音的动作幅度大，和音轨差了将近半秒。
他把画面按小节剪开，在十六分音符跑动的那一小段做了一次对切，让指尖划过琴键的轨迹和音符的节奏叠在一起。
两帧、一帧。Audition 里用方向键逐帧挪，他戴着监听耳机，眼睛盯着波形，手指一下一下地推。
晚饭是昨晚剩的鱼丸汤热了一碗，配半碟豆泡。吃完又弄了会儿，十点收工。
躺下的时候想：第一段对上了，还行。后面的事，每天弄一点，总能对上。
周二，林伟带了一本崭新的绿色封面、A5大小的错题本。
尤默看到的时候，前世的吐槽差点从嘴边滑出那句，错题本骗自己系列第一集。
不过想起昨天林伟认真的模样，他忍住了。说不准他这次真是认真的。
你那笔记借我抄一下。林伟伸手。
英语？
不然呢，也就英语和你差的多。其余的我们两个分数都差不多的。
尤默从书包里抽出英语笔记本，说是笔记，其实就是之前跟着外教学习的时候，随手记的高频词和作文模板。
林伟翻了翻，表情像发现了宝藏：你这些短语从哪搜的？
网上啊。又没什么特别的，就高考得一些高频词，每个人都能搜到。
为什么我搜不到？
因为你不是我。
林伟瞪他一眼，还是把尤默的笔记本收了起来。
下午自习课，尤默看到林伟一题一题往错题本上抄，把月考那张 54 分的英语卷子重新做了一遍。
做完之后，林伟又开始往上面抄尤默的英语笔记。
尤默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猪头，推到林伟手边。林伟看都没看，翻过来继续抄写。
周二晚上回家，继续搞钢琴视频剪辑。
第二段副歌重复段的手部画面重复率太高，他看着有点腻。
从另一个角度拍的素材，那次试镜头时无意录的一段左手低音区特写，拉进来做了一次交叉剪辑。
左手低音区、右手旋律线，交替切着，单调感一下破了。
简单做了个蛋炒饭当晚饭，青椒丁切得比上次细，油锅里翻两下就出了香。
吃的时候瞄了一眼屏幕进度，乐句衔接大致对上了，还剩几处转调段的微调。明天接着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