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风是真的起来了。
尤默照旧上学、照旧躺，可每天睡前那点看一眼数字的习惯，已经由不得他淡定了。
网易云后台那条曲线，从六位数爬到七位数，再往上，眼看着就要摸到八位。腾讯音乐也在同步铺开，各平台用着路途用户共创的由头，把 Fade 推到了首页推荐位。
破五百万那天，是个周二。
尤默趴在床上刷新后台，屏幕亮了一下---国内播放量 5,000,000+。
一个零粉丝的匿名号，9 月 22 号深夜发出去，到十月底，国内破五百万。他自己什么都没做，没露脸、没买推广，就录了一段自己弹的钢琴，躺在家里，风把他吹成了现象级。
爽是真爽。怕也是真怕。
这怕，在他刷到评论区那些猜身份的留言时，最常冒出来。
这旋律太上头了，单曲循环根本停不下来，写作业都能听一下午。
已经有吉他翻弹的了，琴行直接拿它当教学曲，我同桌说他们老师上课都放了。
有个Up 主做了逐帧解析，说这编曲结构是专业的，不像是随便玩的。
食堂阿姨打饭都在哼，我一度以为学校广播站被攻陷了。
Aw 不是路途牌吗？该不会是路途哪位少爷弹的吧？
少爷会创作出弹这么牛的钢琴曲？别闹，人家少爷忙着继承家业呢。
尤默一条条划过去，还好，往路途少爷那方向猜的变少了。但整个听众基数摆在这儿，他越火，离被扒出来就越近。
他关掉屏幕，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笑了一声。又怕又爽，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11月的第一个周末，这感觉被推到了顶点。
林伟在 qq 上呼他：咸鱼，出来玩！我把作业写完了，我妈看我成绩进步了，今天让我休息半天。五店市那边新开的那家奶茶店，咱去蹭蹭空调。
尤默回了个，背上书包就出了门。出门七拐八拐，走进了五店市传统街区。青石板路两边是连排的闽南红砖厝，巷口飘着奶茶和炸物的香气，周末的人比平时多，学生模样的不少。
巷子中段那家奶茶店，林伟早抢了靠窗的位置。两杯奶茶往桌上一放，他掏出手机往桌上一拍，外放模式一开，那几个熟悉的钢琴音叮地淌出来。
是 Fade。
咸鱼，上次给你说了之后，你听了没！林伟把手机推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发光，这歌现在巨牛！都500w播放量了。我现在天天听，连铃声都换了！
尤默低头吸了口奶茶，余光扫过那行At Emo way的署名，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只了一声：还行吧，听歌不急。
还行？！林伟痛心疾首地一拍桌子，这都火出圈了你说？你这咸鱼品味是真不行。你没发现这视频里的路途牌帽衫，现在学校里面越来越多人穿了？
尤默差点没绷住，确实是的。
他也怕林伟继续纠结这个视频，换了个话题，伟哥，你平时在学校绷得跟弦似的，今天终于舍得出来放松一下了？
那必须的，林伟翘着二郎腿，不是10月月考进步了吗？高三也不能天天抱着书啃啊。对了...
他忽然凑近一点，一脸探究，你平时不一直搁家里练琴么？这曲子听着不复杂，你能弹不？
尤默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能弹？他闭着眼都能弹。可他不能认。
我那叫练？他抬眼，故作不屑地撇了下嘴，随手摸两下罢了，这曲子听着简单，真弹起来指法挺刁的，我那点三脚猫功夫顶不住。
再说了，练琴跟能弹这个差着十万八千里，你当我是视频里那位神仙？
也是哈，林伟歪头想了想，你平时弹的都是些练习曲，这种流行旋律还真不一定顺手。不过你那手指头，练出来的，骨节分明的……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尤默低头，嘴角压着笑。伟哥是从你会不会弹这个角度猜的，没往是不是你弹的上想，这比上次被盯着双手看，安全多了。
俩人又瞎扯了会儿，奶茶见底，日头偏西。尤默背起书包：溜了，回去了。
林伟也起身上来，俩人顺着五店市的巷子往外走。路过街口一家琴行，玻璃里摆着几架立式钢琴，正放着轻音乐。
林伟脚步骤停，眼睛一亮，一把拽住尤默的袖子：诶！就这家！你不是一直练琴么，进去弹一段那个 Fade 呗！刚好现成的琴，你弹给爷听听，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顶不住
尤默头皮一麻。进琴行弹？那不等于自己往枪口上撞。
别别别，他往后缩了半步，连声推拒，大周末的人家琴行忙着呢，我进去乱弹算怎么回事，万一把人家琴键弹出问题来，赔都赔不起。
你弹两下能把琴弹坏？林伟乐了。
那谁说得准，尤默一本正经地胡诌，我这手今天刚写完三套卷子，酸得要命，指关节都僵了。再说刚灌了一肚子冰奶茶，手指头全是凉的，弹出来全走音，丢你伟哥的人。
就你借口多，林伟戳他脑门，写卷子手酸，喝奶茶手凉，你干脆说你今天五行缺琴得了。
差不多得了，尤默笑骂着把人往外拖，真想听我弹，等你哪天上我家，我家那架旧琴随你点。这大街上的琴行，我可不去现眼。
切，小气，林伟被他拖着走，还回头瞅了眼琴行玻璃里的钢琴，改天真去你家听你露一手。
尤默嘴上应着，脚下却没停，把人往巷口带。
后背那层薄汗被晚风吹得发凉，今天这关算混过去了，可往后再有人起哄让他露一手，怕是越来越不好躲。
而这阵风，连带着把路途的生意也吹得更旺了。
尤默回程路过商圈，好几家店门口都飘着 Fade 的钢琴声，街上一个两个穿 Aw 帽衫的年轻人晃过去。
路途牌总部那头，尤爱国天天盯着数据。
因为视频的爆火，Fade 视频里那件 Aw 帽衫，加上外网一句where can I get this hoodie带的节奏。
国内外一夜之间帽衫成了爆款，现在门店断货、尤用的电商页面浏览量也同时翻了好几番。
尤爱国在被尤用告知后，心里也是门儿清。
工厂那边刚赶完三批货。尤爱国靠在董事长办公室的转椅里，跟视频那头的尤用、旁边的李薇薇说笑。
咱家这小儿子，天天说着躺，现在还没上大学呢，就先帮家里干上活了。自个儿穿咱家帽衫拍个视频，倒把货给带爆了。
李薇薇在旁边笑：你还得谢我。那件帽衫，还是默仔去老总部的时候，我顺手从样衣堆里给他抓的一件。我哪想得到，他穿着去录了段钢琴，视频到了现在这个热度。
尤用在那头乐：妈，您这顺得值。这波推广，比咱们市场部花多少钱都好使。
尤爱国摇头直笑：这小子，闷声干大事。不过也挺好，他难得有个上心的事。
尤默和林伟聚会完，晚上回家刷到哥那条朋友圈咱家帽衫火了，但真不是我找人带的货时，差点笑出声。
他穿着路途的帽衫拍视频，既藏了脸，又给自家牌子白嫖了一波全球曝光；哥再顺势承接流量，兄弟俩一个明面一个暗面，把这场风接得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