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默和林伟在五店市逛完，晚上回到家往床上一瘫，手指头习惯性地划开平台后台。
手机一声，屏幕顶端弹了条结算通知：本期数字音乐收益已入账，￥82,640。
他盯着那串数字愣了半天。八万二。他什么都没干，就录了段自己弹的钢琴，没露脸、没跑商演、没接广告，躺在家里，钱自己就来了。
爽是真爽。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一遍，确认不是诈骗短信。尾号、户名、平台盖章，齐活。
这笔钱走的是尤用之前帮他搭的数字发行通道，哥早把这边的路铺好了，他只管弹，分成按月自动结算。
躺字，还真不是吹的。他低声笑了一下，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
这一晚他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是周日，11月3号。尤默今天不用去学校，难得的起了个早，挨个给家里人发消息，请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爸妈，今天一块儿吃顿饭。
给深圳的哥哥打视频，尤用那边刚开完会，听说要聚餐，乐了：行啊，哥在屏幕里蹭顿饭。我这边走不开，给你们转份子钱。
谁要你份子钱，尤默笑骂，你就视频里坐着，凑个人头。
挂了电话，他盯着通讯录愣了下。其实家里何曾缺过这顿饭钱。路途的产业、哥的电商，这世的他从小就不缺吃穿。
这顿饭，请的不过是个，他跟家里人嘴上说月考又进步了，想请大家聚聚。
实际上，说白了，他是有点缺爱的小心思，想借着由头把一大家子都凑到一块儿，热热闹闹一起聚餐吃一顿。
毕竟前世在外工作的那些年，大多时候孤零零的，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在出租房抱着琴自己跟自己过。
这辈子家庭条件好了，还有这么一大家子，他倒也越发贪恋这种凑在一起的暖和气儿。
当然，真让他起了这股请客劲头的，还是昨晚那条到账通知。自个儿挣的钱到了，请家里人吃顿好的，嘴上说这次花的是压岁钱和前些年攒的零花，不多，但全是他自个儿的。
馆子定在晋江老街一家开了20多年的闽菜馆。
下午6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到了，爸妈作陪，架在桌角的平板里，尤用也在笑眯眯举着杯。
尤默点了满满一桌，又给奶奶加了道甜羹，给外公倒了杯温米酒。席间他举起杯，胡乱来了句：这次月考还成，请大家聚聚，主要是想大家了。
爷爷奶奶乐得合不拢嘴，外公外婆也直说默仔懂事了。
爷爷抿了口酒，目光落到他身上：这顿，是你自个儿掏的钱？
尤默点头，压岁钱，加上前些年攒的，够请这顿的。
爷爷了一声，眼里透着满意：自个儿攒的钱请客，好。
尤默心里一动，又补了句：对了，前两天，我还自己挣了点小钱。
自己挣的，好。爷爷这回笑出了声。
平板那头的尤用挑了挑眉，和爸妈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是多少，他们门儿清。
此时尤默只顾着扒饭，都没往屏幕上看，不然就要感觉莫名其妙了。
菜过三巡，母亲李薇薇夹了筷子鲈鱼，忽然像是随口想起什么，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对了，最近网上有个匿名钢琴视频挺火的，我刷着看了两眼，那手法，倒有点像咱家默仔小时候弹电子琴那架势。
尤默筷子一顿。
心脏猛地往上一提，又硬生生按下去。妈怎么突然往这上头扯？
他面上不动声色，抬眼嘿嘿一笑：妈你这眼神也太会联想了。网上弹琴的一抓一大把，谁手法都能往自家孩子身上安？再说了我那小时候叫弹电子琴？我那是乱按。
是吗，李薇薇似笑非笑，又夹了筷子菜，我看着手法倒是利落，不像是乱按出来的。
父亲尤爱国在旁边接得顺溜，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句：也是。我前两天也瞅了眼，那视频背景墙还写着 YNwA，跟咱家利物浦那套一个味。拍视频这人，怕不是个红军球迷。
尤默这回是真差点绷不住。YNwA 那行字，是他故意留在背景墙上的，爸一眼就看出来了，还顺着挖到上去了。
他努力把语气往上靠，，余光却不由自主扫向平板上憋笑的哥。
网上写 YNwA 的人多了去了，利物浦球迷满世界都是，字谁都能写，您这是想说自己球队球迷多吗？您这联想到自己家的能力，真能去写球赛解说词了。
尤爱国了一声，乐了：是吗？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李薇薇和尤爱国对视一眼，在桌子底下偷着笑。视频里的尤用也憋着笑，举了举杯掩饰。
尤默没瞧见那些眼神。他只当爸妈是闲聊时随口发挥了两句，以为自己已经装傻糊弄成功了。
并不知道父母已经知道了，视频就是他发的，帽衫是他穿的，YNwA 是他写的，连闷声干大事都是他们私下说笑过的。
这会儿不过是故意拿话逗他，看他怎么圆，一个字不挑破。
二老看着他装傻的样，心里乐开花：这小子，越是正经否认，越显得心虚可爱。
尤默见话题一直围绕那个钢琴视频，抬眼瞥见平板上笑嘻嘻的尤用，不能让哥也好过。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笑眯眯地冲着屏幕里的尤用说：哥，你都27了，老这么一年到头泡在深城，婚事也不急？爸，你说说，家里这么大个摊子，总得有个正经人接手吧？
这话题一抛，桌上的火力瞬间调了头。
爷爷先了一声：用仔是不小了，婚事是该上心了。
外公也跟着点头：老大27，按从前早该成了。家里这摊子不小，总得有人搭把手。
李薇薇顿时来了精神，顺着话头就数落起大儿子：就是！深圳那么远，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人，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上回我给你说的那个小李...
屏幕里的尤用差点没举稳杯子，连忙告饶：妈，妈，吃饭呢，别在饭桌上审我啊。再说了，我不是正忙着给咱家兜底么？
你少拿弟弟挡箭，尤爱国在旁边乐，却也顺着老伴的话，用仔是得抓紧了。现在家业大了，到时候也得有人接。
尤默低头扒饭，嘴角压着笑，这把火，总算从自己头上挪开了。
风越大，越容易有人顺着缝往里瞅。今天这缝，是他亲爹亲妈亲手扒开的。好在，扒开的人不打算捅破。
回家路上，尤默摸出手机，把那笔八万二从平台待结算挪进了自己一个小账户。
家里不缺钱。到时候大学学音乐那点开销，有父母和哥在，发行也有哥兜底，他半点不用愁。所以首桶金的意义，从来不在数额。
但它是靠挣的。前世的自己，抱着琴，在多少个孤独得发慌的黑夜里，只有用音乐来打发时间和消遣。
这一世，他还能把那点音乐的本事，真真切切变成属于自己的东西，变成自己的首桶金。那些曾经只能一个人扛着的孤单，这会儿好像也被这串数字轻轻接住了。
这才是自己这个首桶金真正的分量。
尤默回到家，书包刚甩上椅子，手机震了一下。
是尤用发来的微信：「默仔，你小子可以啊，今天饭桌上带节奏催我结婚，带得还挺来劲是吧？再敢带这种节奏，我直接告破你，当着全家面，说那匿名钢琴视频就是你弹的。」
尤默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指尖飞快敲回去：「哥。你别！我不是怕爸妈顺着 YNwA 就扒到我头上吗？不是你自己答应帮我隐藏身份的吗？」
「隐藏身份归隐藏身份，」尤用秒回，「可你倒好，反手就把火引我身上了。再敢在爸妈面前带一次催婚的节奏，我就说破你的，看你还往哪躲。」
「知道了，知道了，」尤默发了个服了的表情，「我躺我的，再也不敢催了。」
「这还差不多。早点睡，默少爷。」
尤默笑着把手机扣在桌上。哥这人，嘴上吓唬，实则比谁都护着他。这层的玩笑，反倒让他踏实，有人兜着，风再大，也吹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