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到账了,火也烧起来了,可尤默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怕。是那种手里有牌,却还一张没打出去的痒。
前世他只是个爱听歌的人,最多的本事就是抱着琴自娱自乐,连个正经舞台都没站上过。
这一世重生回来,脑子里凭空多了一整座金矿,那些他前世听了无数遍、烂熟于心的旋律,搁在这个时间点,全是还没出世的时代红利。
他枕着胳膊,在黑暗里把那座曲库慢慢过了一遍。
See You Again。这首歌他前世循环过不下一百遍,钢琴一响就鼻酸。它最好的引爆点,根本不是现在。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为了送别一个人。一个演了快10年飙车戏、全世界的男孩都拿他当信仰的演员,会在11月底的一场车祸里突然离开。
那之后,这首歌会被亿万人当成告别的暗号,哭着刷上每一个屏幕。
现在才11月初。时候没到。
而且……尤默翻了个身,把被子蹬松了点。单发一首钢琴小样,火是能火,可那股劲儿,得有名气托着才够狠。他现在顶多是个匿名号的Fade 火了,连脸都没露,名字都没立住。
See You Again 是王炸,王炸不能别人出一张3,就甩出去,牌要一张张打。先用完整版Faded把At Emo way这块招牌擦亮,等名气起来,再一脚把门踹开。
他闭着眼,把曲库里别的也挨个掂了掂。
exile。钢琴叠着男声和女声对唱,冷冽得像冬夜的窗。这歌他前世单曲循环了好一阵,这个低音男声,自己也倒是合适,而且原版里面,正好是戴口罩唱歌,刚刚好。
不过这首歌需要前世的世女一合唱效果会更好,不过现在自己的名气,容易被别人的公司踢开单干。先等等。
想起这首歌,他就想起那个写歌写到世女一的女人,那个全世界的女孩都拿她当日记本的霉霉,如果真能和她合作,那火到2030年应该是没问题了。
不过眼下,最该攥紧的,是需要把手上正在搭的那座桥走完,和艾兰沃克的完整版Faded。
想到艾兰沃克,尤默嘴角不自觉地压了压。那个挪威小子,这会儿在国内还谈不上多火,正跟他隔着时差,一条条在聊天软件上聊编排。
尤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风已经起来了,可真正的浪还在后头。
他忽然有点庆幸这一世的自己,衣食无忧,家庭条件杠杠滴,加上前世的曲库。自己的躺平Emo之路,看来是无忧了。
自己现在要做的,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蹭谁的光。
曲库是的,时机是他知道的,就连躺着把钱挣了的路,哥都替他铺好了。
他睁着眼,在黑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下周,该和Alan多交流,把完整版的节奏加快了。
......
11月3日,周三,这天尤默放学回家,搁下书包,刚躺上床,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聊天软件的消息提示,艾兰沃克发来了东西。
「Emo,这是上次说的意见之后,完整版的改稿。添加了电子骨架和大致的主唱线。有时间你说说你的看法。— Alan」
后面跟了个工程文件附件,那种做电音常用的工程格式,他认得。尤默把耳机一插,拖进软件里,戴上,点了播放。
前奏还是他那段钢琴,熟悉的几个音淌出来,闭着眼都能弹。可往后走,Alan 给他叠上了一层电子骨架,底鼓、pad和一点点亮晶晶的 pluck,把原本孤零零的旋律托了起来。
整体是对的。空气感还在,没把钢琴盖住。这挪威小子确实懂这件事,和他前世循环 Faded 时迷上的那股子劲儿,方向是一致的。
可到了 drop 那段,尤默眉头皱了起来。
太厚了。
Alan 这版在副歌后的爆发段堆了不少东西,低频砸得重,pad 铺得满,连那点原本该留着的呼吸口都被填上了,感觉太满了。
他前世最上头的,就是那段鼓点托起、却始终留着一口气的一层通透感。这版把那口气填实了,反倒没那么了。
薄一点。他摘了只耳机,自言自语,drop 再削,贴原版钢琴的呼吸感才对。
他坐直,敲开对话框,准备回意见。
英文他写得顺。利物浦外教那几年的底子不是白给的,日常、邮件那套句式早刻进肌肉记忆,敲起来不用过脑:
「Alan, intro和build很好,没有问题了。但是drop的部分感觉有点太重了,我们能把它薄一点吗?我希望保留更多的那种空灵感,多留一些气口。」
发完这句,他顿了顿,想再补一段关于混音的。可手指悬在键盘上,卡住了。
那个……所有声音最后汇到一块儿的那条……他在心里翻中文词,母带?不对,母带是最后一步的活儿。
混音总线?bus?他记得有这么个词,可拼写和用法一下拿不准,怕写错了让 Alan 误会成别的意思。
尤默盯着屏幕皱了下眉。音乐审美他碾压,可这些冷门制作术语的英文,到底不是天天使的词,到真要落笔时就虚。
他切到另一个聊天窗,给深圳的哥发了条:「哥,混音总线母带英文咋说?还有侧链压缩。」
尤用秒回:「mix bus,mastering,sidechain pression。你要改混音?」
「drop 太厚,想让 Alan 把低频和 pad 削薄,留气口。但那几个词我拿不准,你帮我捋捋,我直接发他。」
「行,你口述,我给你翻成专业点的。」
尤默把耳机戴回去,对着手机口述,尤用在另一头敲成英文。三两句往返,那段关于混音的修改意见就齐了:
「on the drop, could the low end and pads be pulled back a little? Leave more headroom so the piano breathes. the mix bus feels a bit crowded right now ,maybe widen the sidechain so it doesnt pile up.」
尤默扫了一眼,满意。哥翻得准,意思到了,又没失掉他原本那点薄、留气的审美判断。哥不是专业学音乐的,可在这种技术词的英文上,比他这半吊子底子稳当。
他把两段拼起来,又顺手补了点对编曲结构的想法,副歌前的那个留白再拉长半拍、pad 的声相往两边铺开别堵在中间,然后一起发回给了 Alan。
发完,他靠回枕头。隔着七个多小时的时差,挪威那边大概还是大白天。
一个还没火出圈的挪威小子,认认真真发来工程,等他这个匿名钢琴曲创作者的意见;而他,一个高三咸鱼,正躺在晋江的卧室里,对大洋彼岸的编曲说了算。
这种非母语、却审美碾压的掌控感,挺爽的。
工程里还躺着 Alan 写的一小段人声旋律草稿,配了句 placeholder 的词。尤默听了一遍,觉得调子还行,但人声这事他不急。
毕竟前世 Faded 最勾人的恰恰是纯乐器那口空气,真要加声,也得等个对味的空灵嗓子,不是现在随便填上去就完。他把这层意思也带进意见里:vocal 先留着,later。
手机又震了下,是尤用:「发过去了?」
「发了。」
尤默把耳机摘了,盯着天花板想了想。
发行的时间,他比谁都清楚该怎么排。See You Again 真正该炸的点在十二月中,那之前,得先把At Emo way这块招牌从匿名号往正经音乐人上推一推。
完整版,再进行三版往返改,留足余量,定在 11.20 全球上线正合适:既能在 See You Again 之前把名气托起来,又不抢后者的风头。
「哥,」他敲过去,「这边大概11.18左右能做好。到时候完整版Faded11.20 上线,你这边走数字通道、全球同步上架。老规矩,你安排就行。」
尤用秒回:「行,你说了算。发行我来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