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开始,尤默回学校照旧躺。
日子还是那套:上课、装睡、放学瘫床上点一下后台。
Fade 的曲线不再像前阵子那样疯涨,可基数已经大到吓人,每天净增量依旧可观。属于火过了,还在烧的阶段。
可他心里多了一根弦。完整版现在到了第三版。
自从和Alan聊上之后,时常留言,第一版 drop 太厚,他嫌薄一点;第二版薄了,可声场和留白还差点。
两版往返下来,挪威那头也摸准了他的脾气:这匿名钢琴佬,审美刁,话不多,但每句都往上戳。
11月12号,周三。晚自习后尤默刚瘫回卧室,手机震了一下,是 Alan 直接发到他对话框里的:
「Emo, 按照你上次的要求改好,你有时间的时候听听. — Alan」
工程文件叮一声落进聊天框。尤默插上耳机,拖进软件,点播放。
前奏还是他那段钢琴,熟悉的几个音淌出来。往后走,Alan 把 drop 削薄了,低频没那么砸了,pad 也收了点。整体方向对,空气感回来了一些。
可到了副歌前的那一拍留白,尤默眉头又皱起来。
还是不够。
Alan 这版像是知道要,却没留对地方,pad 的声相还是堵在中间,没往两边铺开;副歌前那半拍的呼吸口,也还是被一层薄薄的铺底填了,没彻底空出来。
还差一口气。他摘了只耳机,自言自语。
他坐直,直接在和 Alan 的对话框里打字。英文他写得顺,利物浦外教那几年的底子不是白给的,邮件、日常那套句式早刻进肌肉记忆。音乐制作那些冷门词他拿不准,所以他直接说感觉:
「Alan,现在drop感觉很好了, 但我是不是可以把pad往两边铺开一点,不要全部挤在中间了?然后副歌前留个半拍的呼吸口,是不是留的更空一点?」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大洋彼岸的回应。挪威那边这会儿该是下午,Alan 可能需要好好听听,才能反馈意见过来,大概得明早才能收到他的回复了。
尤默把耳机摘了,往后一靠。
第四版了。
第一版,简单的钢琴曲,第二版,drop 太厚,他嫌薄一点;第三版,薄了,可声场和留白还差点;第四版,该是完善好,成真的完整版Faded了。
他忽然有点感慨,前世他只是个听歌的,最多自己弹电子琴自娱自乐,从没想过有一天,能隔着时差,对一个异国的编曲人指手画脚,说这版还差一口气。
11月15号,周六。第四版来了。还是 Alan 直接发到他对话框里。
尤默戴上耳机,前奏淌出来,他闭着眼。往后走--
drop 段,低频收着,pad 往两边铺开,中间让出一条干净的通道,钢琴的呼吸感回来了。副歌前那一拍,真的空了,干干净净,像深吸一口气再吐出去。
人声还空着。Alan 留了 placeholder,没硬填。尤默之前就说了,vocal 先等一下,等个对味的空灵嗓子。
这版,感觉终于是对了。
他睁开眼,嘴角压了压,终于有了那种东西终于长成它该有的样子的踏实。
他敲给 Alan:「Alan, 要的就是这个味儿,就确定这一版了。整个我很满意。— Emo」
Alan 回得倒快:「Emo,我很高兴你能喜欢。现在Edm已经做好了,你有没有想过谁来当vocal?我心里现在有个人选,可以推荐不? 」
尤默想了想。人声这事他之前一直留着,前世他扒过不少现场,有种空灵得像极光的女声一直搁在他曲库清单里,挪威人,索尔海姆。
那股子冷冽又通透的劲儿,特别贴近曲子的空气感;他之前就觉得,这嗓音塞进 Faded 的留白里,绝配。
他回:「你那边想到的是谁?」
Alan:「索尔海姆,和我一样,也是挪威人。她的声音正好可以搭配这首歌的大气、轻盈的感觉,从一开始做这首歌,我就想到了她。」
尤默嘴角压了压。同是挪威人,Alan 推荐自己同胞,倒是也行。而且他之前也觉得她的音合适,前世那股极光般的空灵,正好填上这曲子留着的呼吸口。
他回:「行,就她。你先跟她沟通,你们直接在欧洲那边录就行,我不管。做好了发我听听,版权在我这边就可以了,至于收益分配那些,我会找人和你们对接的。」
Alan:「没问题,我等下就去联系她,我们应该会在奥斯陆录音,应该一两天就可以录好了,我完成后把最终版发给你。」
尤默把手机一扣。
摆烂。他就当个创作人,作曲是他的,版权是他的,编曲和唱的事交给欧洲那头去折腾。等成品做好发过来,他戴着耳机听一听,舒服就行。
至于发行那头的排期,他另发给深圳的哥:
「哥,完整版定稿了,还要一两天录音整备,上次说的11.20上线没有问题了,你安排全球同步。」
「Alan和原唱那边的作品收益分成问题,需要你安排一个人对接一下。」
尤用回得干脆:「默仔,没有问题。到时候国外Youtube、Spotify和Soundcloud,国内网抑云、腾q音乐和酷苟,这六家一起上线,纯数字音乐发行。」
尤默想了想:「环球那头呢?」
「不急,」尤用打得很稳,「环球是后续唱片方的事,这会儿还没进场。先把数字音乐渠道这一波跑起来,等名气起来,再谈别的。」
尤默点头。环球,前世他只知道那是个大唱片公司,这辈子哥早把门道摸透了。但眼下,确实还不到时候。
「还有一条,」尤默敲下去,这是他最在意的,「这次还是用At Emo way这个名字。」
「放心,」尤用笑,「知道你的规矩。而且这次你别说露脸了,声音都是挪威的,只是在作曲挂上At Emo way这个名字。」
尤默盯着那行字,松了半口气。
脸一露,风就不再是风,他还没准备好站到聚光灯下。哥懂,所以连发行都替他隔着一层。
「行,」他回,「就它了.」
尤用没继续回了,那边开始去忙了。全球同步的排期、各平台的灰度、版权登记、数字分发的合同、收益的分配比例。反正商业的活儿,他需要全部安排下去。
尤默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继续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