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版Faded定稿后,尤默的日子又开始变成了躺平日常。
上课、休息、放学瘫床,有时间就点后台看看。Fade 还在涨,只是涨得慢了。
11月18号,周一。
期中考试成绩单上午发下来的。尤默扫了一眼自己的名次,又往前挪了两三位。不多,刚好。他这几回月考、期中,都把分得死死的,每次只冒一点点头。
尤其是相比于伟哥这次冲到前10的情况下,各科老师现在都去关注伟哥。
每次尤默的一点点进步,家里不管是爸妈还是哥哥都很放心。他在学校的躺平咸鱼模式刚刚好。
上午第二节,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进教室,没急着讲题,先把黑板角落那块倒计时牌翻了过来。
只剩200天了。老班敲了敲黑板,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间教室的吵闹,距离高考,整200天。从今天往后,每一天都金贵。
你们里头有觉得还早的,我告诉你们,两百天,眨个眼就到。最后这一程,拼的不是谁聪明,是谁能稳住,谁能把基础那点分攥死在手里。
底下一片吸气声,前排几个开始低头翻自己的卷子找差距,连平时最皮的都收了声。
尤默趴在桌上,心想这数字跟他真没太大关系。大学学音乐这条路他早想明白了,艺考也行,自费出去留学也行,家里不差那点,反正有用哥兜底。
距离高考多少天的紧迫感,他是一点都没有。老班那套稳住最后两百天,他左耳进右耳出,趴着继续装睡。
倒是另一件事更让他绷着。
课间他溜达到走廊透气。林伟不知从哪晃过来,嘴里正哼着调,哼的是 Fade 那段副歌的调,这阵子 Fade 火得满世界都是,伟哥显然也把调子学了个大概。
可他哼跑调了。副歌那几个音,原版是稳稳往下落再托住的,林伟哼成了平着滑过去,最后一个音还瘪了半度。
尤默听得耳熟,又听出不对,随口就秃噜出来:伟哥,你这调跑了吧,副歌那句不该往下压着唱么,你给唱平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一激灵。
林伟哼声一顿,歪头盯他:诶?你咋知道我跑调的?这调子你熟?你不是不怎么听这歌吗?
尤默喉头一紧。
是。他前阵子当着伟哥面说过还行吧!听歌不急,摆明了没上心。
这会儿一张嘴就精准点出跑调的位置,还顺嘴把正确唱法都带出来了,这要圆不回去,别全暴露了。
你平时哼啥歌不是都跑调,他赶紧装出一副不耐烦,这还用特意听原版?你那调忽高忽低的,毕竟我还学过钢琴,我路过听一耳朵就觉得不对劲。再说了你平时唱《征服》都跑,何况这个歌。
林伟被堵了一下,乐了:行行行,就你耳朵尖。我这不是没学过么。
尤默干笑两声,把话题岔开。后背那层薄汗,被走廊的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刚才那句,是真的有点危险。林伟哼的是他写的曲子,他闭着眼都能听出哪儿跑。可这双听得懂的耳朵,放在一个很少听这歌的人身上,本身就矛盾。
他自此长了记性,走廊里只敢哼些练习曲,或者干脆闭嘴。
日子一天天过。
林伟还是天天和他念叨 Fade 完整版。咸鱼,网上都说就这几天了,At Emo way 要发加了电音的版本!
他课间凑过来,压着嗓子,你说这哥们儿也真能憋,单曲发了快俩月才出续集。
尤默低头假装刷题,嘴角压着点笑。憋?他才是真能憋。
那的每一版修改意见都是他亲手敲的,演唱者是他拍板的,上线日期是他定的。
现在全世界都在等 At Emo way,而 At Emo way 本人正趴在课桌上,装作对此一无所知。
伟哥,他抬眼,你天天蹲这天天宣传,是不是收了他的广告费?
林伟被噎,嘿嘿笑:我也想收他广告费啊!晋江谁又不想有他聊天方式?
晚上,尤默照旧回屋躺着。手机震了一下,是 Alan 发来的最终版,在奥斯陆录好了的,索尔海姆的嗓音很好地塞进了那片留白里。
他戴上耳机,闭着眼。
前奏还是他的那段钢琴,几个音轻轻淌出来,干干净净铺在底上,从头到尾都没退场。
往后走,电音的骨架一层层叠上来,底鼓在远处轻轻敲,pad 往两边铺开,中间让出一条干净的通道,钢琴始终在底下托着,没被盖住。
到了 drop,电音一下子托起,低频砸下来又收住,强化弱化分得清清楚楚:该炸的地方炸足了,该留气的地方,钢琴和那口呼吸还在。
然后人声进来。
是奥尔索默。第一句 You were the shadow to my light ,气声贴着钢琴漂出来,冷冽又通透,像极光落在水面上。
她没抢,把那片留白填了一半,另一半还空着,正好留给听的人喘气。
到 did you feel us ,声音轻轻往上一托,又落回原地,不张扬,却把那股子孤劲儿递了进来。
最妙的是那句反复追问的 where are you now ,空灵得像在空房子里喊回声,把 Fade 原本那股丢了光、找不回人的孤,唱到了骨子里。
电音在这一句中悄悄弱了下去,只留钢琴和人声,强弱对比如此分明,反倒把那点空,衬得更空。
这把嗓音,把呼吸口填上,却没填实。
对了。这才是完整的 Faded。
他睁开眼,盯着屏幕上的工程文件,像盯着一个刚落地的孩子。作曲是他的,版权是他的,连这把空灵的嗓音都是他挑的。可从头到尾,没人知道屏幕背后这个高三咸鱼是谁。
11月19号,周二。夜。
倒计时牌上还有一天。
尤默把联名版又听了一遍。从钢琴第一个音,到索尔海姆最后一个气声,一遍,又一遍。每听一遍,都更确认,这版,就是他想要的。
耳机里那股空气感,和他第一次在出租房里弹这段旋律时,隔着好几年的孤独,忽然在这一刻接上了。
他摘了耳机,望着天花板。
明天,风就真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