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定了之后，尤默身心全部放松了下来。
心里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他要去首尔，去 SNU 把音乐基础学好。
高考还是照常参加，好好体验最后半年的高中校园生活，但那条以后去哪的路，不再是雾里看花了。
这层打算，除了家里人，他没跟任何人细说。有些话，需要自己先走通了再开口，说的再多都不如做得好。
***
12月31日，路途的13年年会在新总部三层的会议中心办，大通层里张灯结彩。
尤默本来打算窝在家里跨年，哥一个电话拍过来：晚上别安排，跟我去新总部参加年会。这次，你得出个节目。
什么节目。
《海阔天空》，你弹钢琴，我来唱。尤用那头笑得意味深长，少东家给自家年会撑个场面，不过分吧？
尤默想拒，转念一想，路途是家里的招牌，他这少东家一年到头没露过几回面，去弹一首也不算过分。
他翻出那件穿惯的帽衫，临出门前犹豫了一下口罩，自家场子，都是熟脸，戴不戴的无所谓。
而且全套装备都上的话，有点欲盖弥彰了，更容易被怀疑到At Emo way上面，只是帽衫，根本没人会怀疑。
会议中心大通层里红灯笼配射灯，热闹得不行。尤用在主桌冲他招手，爸尤爱国、妈李薇薇都在，
上回新总部见过的几位叔伯也回来了，连常驻韩国的小姑尤爱琳都专程带了小女儿念念回来，也就林姑父留在首尔没回来。
酒过三巡，尤爱国放下筷子，敲了敲麦克风。满厅安静下来。
今年路途不容易。他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稳，营收比去年同期涨了快三成，线上那块尤其猛，尤其咱们用户共创的项目，年轻人买账。
不管是At Emo way的同款，还是和利物浦的联名款。现在的我们相比06年上市的时候，体量早不是当年那点家底，这是这些年大伙儿一起扛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里，落在兄弟姐妹那几张熟悉脸上：明年，路途要继续往海外走。国内这头，门店不再盲目铺开了。
早些年我们该占的坑都占了，铺得够密了，接下来是做深做强，把单店的效率、服务和口碑往上提，不是比谁家店多。
海外的盘子，14年要全动起来：东南亚那边，秀兰已经把渠道摸了一遍，明年正式铺货；韩国、东亚这边，爱琳在那头扎了根，路途韩国要做起来。
往后两三年，我们要把路途的招牌得挂到更多国家的货架上。
台下鼓掌一片，尤爱国摆摆手：明年我们继续加油。辛苦各位了。
尤默坐在角落，听着爸那一串数字，没太往心里去。路途是家里的招牌，具体怎么涨，他从不操心，爸和哥顶着呢。
轮到兄弟俩上场时，轮到兄弟俩上场时，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阵喝彩，尤用一露面，大家对于大太子都熟悉，满厅就有人起哄叫好。
尤用拎着话筒站到琴边，冲台下咧嘴一笑，把话筒凑到嘴边：大家晚上好，我是尤用。先给大家简单说一下，我现在负责的跨境电商这块，国内几个平台我们早就铺开了，今年线上销量涨了六成。
跨境电商出口那头，路途鞋服的货，现在不只是东南亚、韩国那边，在欧美那边也在跟着渠道慢慢出货。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看坐在钢琴后的弟弟，继续说道，尤其是今年At Emo way的同款帽衫，还出现了十几天的断货。明年让我们继续走向海外，继续加油。
尤用说完鞠躬，台下一片喝彩声。
等掌声停下，他继续说道，说完工作，今天是我们路途年会。我和我弟尤默一起给大家准备一首《海阔天空》，在这里预祝大家都有一个海阔天空的未来。
尤默坐到钢琴后，帽檐压得低，指尖已经搭上了琴键。
前奏是尤默起的。钢琴声铺开，《海阔天空》的调子一出来，满厅都跟着轻轻哼。
今天我 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风雨里追赶 雾里分不清影踪...
尤用开嗓，嗓门不算多亮，倒敞亮，唱到「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那句，手还跟着节奏晃。
主桌上的李薇薇用手肘碰了下尤爱国，眼里有笑意，压低声：阿用还真唱上了。
尤爱国端着茶杯，难得没皱眉，只轻轻了一声。
一曲唱完，台下掌声起来。主桌的几位高管亲戚先乐开了，尤其是小叔和大姑。
小叔尤爱军吹了声哨，粤普混着喊默仔弹得靓啊！大姑尤爱华则是一直拿手机拍，嘴里还念叨等下发家族群里让大家伙儿都瞧瞧。
尤默见此情景，帽衫兜一拢就下了台，没多留。尤用把话筒往桌上一搁，跟着溜回主桌。
尤用胳膊搭他肩上：行啊默仔，你这钢琴前奏一出来，哥这破嗓子都敢往外出声了。
尤默横他：哥，你那算是唱吗？都成喊麦了。
肯定是唱啊！尤用笑，以后的路途年会，我们两个固定搭配。
尤默没接这话，只觉得哥今天怪高兴的。
台上那一眼对上，哥冲他笑的时候，他忽然有点明白了，毕竟哥是家里唯一知道他那层皮底下站着谁的人，也知道自己今年匿名号给路途鞋服做的宣传。
跨年钟声在11点59分响起，满厅人喊倒计时。
尤默站在角落，手机在兜里响个不停。
风停了那么久，他第一次觉得，安静的生活和想做的事，好像能搁进同一个口袋里。
***
一月一日，元旦。学校放假，尤默睡到日头偏西才从床上爬起来。
他趿着拖鞋下楼，客厅里，一个扎低马尾的姑娘正帮李薇薇摆碗筷。
听见动静回头，姑娘还笑着和尤默打招呼：默仔起来了？我是李萍，13年过年你哥带我见的，还记得不？
尤默了声。李萍姐，哥的女友。他叫了声李萍姐，在餐桌边坐下。
饭吃到一半，李萍忽然放下筷子，眼睛亮起来：对了，我最近老听一个匿名歌手，叫 At Emo way，你们听过没？
尤默筷子一顿。
帽衫、口罩，从头到脚裹严实，钢琴弹得特别舒服。李萍比划着，就那首 See You Again，我循环了快一个月。也不知道真人长啥样，但那调调，真的会上头。
桌上静了一瞬。
尤用先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李薇薇拿筷子轻敲他手背：你笑什么。
可她自己嘴角也没压住。尤爱国端着杯茶，咳了一声，眼神往尤默那边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像在憋着什么。
一家人的表情，统一得很，都是那种我懂但我偏不说的坏笑。
尤默盯着这圈笑脸，心里犯嘀咕：哥笑什么，他清楚。毕竟哥知道他是谁，笑这个倒不稀奇。可爸妈笑什么？李萍姐粉上个匿名歌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至于乐成这样？
他当然不知道，就他一个蒙人。李萍是真粉丝，哥和爸妈都是知情者，坏笑是因为准儿媳粉上了自家的弟弟，这巧合，搁谁谁不乐。
李萍姐还听这个啊。尤默只淡淡接了句，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那圈笑。
李薇薇终于绷不住，笑眯眯冲李萍说：小李，你这品味，跟咱家挺合。
李萍没听出弦外音，还高兴：是吧！我就说这歌手特别对胃口。
尤用趁这空档，清了清嗓子，手臂搭在李萍椅背上，故意慢悠悠地宣布：趁人都齐，我说个事。我跟小李商量好了，打算等默仔高考完，今年暑假的时候，把事办了。
尤默筷子真停了：哥，你认真的？
你哥啥时候混说过。尤用挑眉，你高考六月考完，哥七八月挑个日子，也不耽误你九月出门上学。
尤用忽然歪头睨他一眼，笑里带点痞：对了，默仔。你当初不是拿「嫂子拐没拐成」堵我么？现在日子都定了，你那招失灵了。以后少拿我婚姻当借口转移话题，哥这关你过不去。
尤默被噎了一下，横他：谁拿你婚姻当借口了，少往我头上扣帽子。
尤用笑得肩膀直抖：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薇薇乐了：你俩别闹了。用仔，你这回可算定下来了。小李多好的人，我和你爸以后也能少操点心。
尤爱国难得点头：嗯。等默仔高考完，你俩办事，两个都不耽误。
李薇薇接了句：小李家那边，你俩跟她爸妈提了没？
尤用：提了。小琳的父母那边也说了，到时候你们和他们坐一块儿，挑个具体日子，酒席什么的也好早定。
李薇薇：这话说得还像样。两家凑一块儿商量，省得含糊。
尤默看着这一桌。哥要结婚了，李萍姐要进家门了，他自己也要去首尔了。前阵子还一团雾的未来，这会儿竟清清爽爽排成了三行。
李萍脸微红，小声补了句：At Emo way 那歌，我婚礼上还想放呢。
满桌又是一阵笑。尤用笑得最响，显然乐见准媳妇粉上自家弟弟，还打算拿他的 emo 歌当婚礼 bGm。
尤默则是筷子都顿了下。现在发布的两首，从头到尾都闷，而且足够 emo，婚礼上放这个，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