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霉推了联系方式的第三天下午,手机震了。一个陌生号码,显示是美国区号。
尤默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哑,语速还很快。
Emo,非常开心认识你。我是 Adam,泰勒说你准备找我们合作?
尤默靠在床头,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是的。尤默靠在床头,腿翘在床尾的栏杆上。我有个想法,准备邀请你们在婚礼上进行突袭表演一首新歌。
Adam 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很有意思的创意,你说说。
尤默说,你们看过《婚礼傲客》吗?两个男人混进陌生人的婚礼蹭吃蹭喝,最后一首歌把全场气氛爆炸。
Adam 说,看过。
尤默说,现实里可以更炸:你们乐队直接从宴会厅侧门推进来,推着音响和吉他,新郎完全不知情一脸懵逼,突然的表演,整个场子从安静到沸腾只需要几句歌词。
Adam 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是在脑海里面想那个画面,然后哈哈大笑地说道,这是一个疯狂的主意,不过我很喜欢。
两个人聊了快一个小时。从突袭的动线聊到曲风,要那种上来就抓耳朵的吉他 riff,主歌切分节奏推着走,副歌直接炸糖一样甜。
Adam 说,我们这边下半年有计划发新专辑,正好缺一首这种歌。
尤默说,这首歌写了就送给你们,绝对可以成你们专辑的压轴歌曲。
挂电话之前 Adam 说了一句:谢谢你了,Emo。demo 好了,发给我。其余的我们来搞定。
挂电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这通电话打完,他知道 Sugar 找对人了。他这个人平时什么都随便,吃饭随便、穿衣随便、上课随便,但这次给哥准备的东西可不能随便。
尤默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窗外知了在叫,c 大调的那个和弦从指尖底下浮上来。
心里有事,尤默有点躺不住了。洗漱完往嘴里塞了片面包,背起书包出了门。
林伟昨晚还发消息喊他去打台球,他都只简单回了句。林伟连发三个问号,这咸鱼说有事,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那间之前哥哥尤用准备的录音室。许久没过来,推开门,一股隔音棉的味道就扑了上来。
关上门。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他把书包放在地上,坐到钢琴前。琴盖上还贴着上个月写 exile 时留的便签。他把便签揭下来,团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c 大调的那个起手式从前天下午弹完之后就没停过,一直在脑子里转。前世周董那首《告白气球》,塞纳河畔、左岸咖啡。
他前世在出租屋听过无数遍,每一帧 mV 都记得。他拿过旁边桌上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下四个字:告白气球。
然后开始填词。
安平桥的石板路,五店市的红砖墙。元宵那晚一家人逛灯会,妈走在最前面端花生汤圆,爸跟在后面外套搭在胳膊上满头汗。
哥牵着李萍走在前头,两个人挨得很近但没拉手,那时候还没结婚,在长辈面前不敢太腻歪。念念骑在小叔脖子上伸着两只手够头顶的走马灯,小叔被夹得脸都紫了还撑着笑。
他把这些拆碎了揉进歌词里。主歌的场景铺垫把巴黎换成晋江,塞纳河畔的那些法语名全被他换成闽南语尾音。bridge 里只留了两个字,元宵。
副歌到了,还是前世的版本是亲爱的别任性,你的眼睛,在说我愿意,甜得冒泡。
写完后他靠在椅背上从头到尾看这页纸。字迹不算好看,有几行涂了又改,改的地方旁边画箭头拉出去补了一行小字。整页花花绿绿的,黑的是歌词,蓝的是和弦记号,红的是升降标记。
他把词稿搁在谱架上。打开录音设备,调好电平,站到麦克风前。
第一遍。副歌第二句嗓子顶了一下,那个字的尾音收了但没收紧。他停了,回放听了一遍,皱了皱眉,他唱太甜了。
喝了半杯水。清了清嗓子。重新站到麦前。
第二遍。气往下沉,吐字的力道变了,稳稳当当地落下去。唱到你的眼睛的时候闭了眼。
回放。从头到尾听完。钢琴加一把人声,毛边很大,踏板踩下去那个机械嘎吱声也被收进去了。但他没再录第三遍。
这首已经可以了。味道对了,感情到位了。
文件名:告白气球_婚礼版demo_0614。存盘,关电脑。
他靠在椅背上,没起身。告白的钢琴余音还在脑子里荡,另一段旋律已经从底下浮上来了。
Sugar。
和 Adam 那通电话里聊的曲风方向还在脑子里转,上来就抓耳朵的吉他 riff,主歌切分节奏推着走,副歌直接炸糖一样甜。他翻出前几天和哥打完视频之后潦草记下的框架,重新摊在谱架上。
前世的版本是魔力红 2015 年发的。Adam 那个骚气的假声、婚礼突袭的 mV 创意,他前世在出租屋里刷到那个视频的时候,看了不下20遍。
词曲从指尖过到谱纸上,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上来就是抓耳的吉他 riff,主歌切分节奏推着走,副歌直接炸,Sugar, yes please, wont you e and put it down on me.
他知道这首歌不是自己唱的。假声不是他的音域,骚气也不是他的风格。这首歌要找一个能把婚礼掀翻的人来唱。所以他找霉霉要了魔力红的联系方式,Sugar 还是魔力红唱才对味。
他把 Sugar 的词谱也检查了一遍,确认每段记谱没有漏。然后和告白气球的 demo 存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接下来一个多星期,录音室成了他雷打不动的第二据点。
不折腾编曲,就一架钢琴和人声,也就把升F替了E的那一小节反复弹了好几遍,踏板踩多深、手指触键的力道,都是慢慢磨出来的。
复杂的和声配器他不会,也不打算硬上,这些等尤用婚礼后,交给专业团队去做。婚礼现场就弹唱这首就可以了。
6月20号傍晚,他把工程文件关掉。从头到尾放了最后一遍成品。钢琴从 intro 到 out 始终是底色,人声不抢拍,稳稳走在和弦上。
前世写这首歌的人把告白唱成甜的,他这辈子把它做成了一封家书。
想了想,把告白气球的 demo 导了一份发出去。发给了邓紫棋,国内歌手现在也就认识朴树和她,朴树主要是民谣,这首情歌,还是发给她问问。
邓紫棋是隔了一天才回的。在《我是歌手》总决赛聊了几句后。后来偶尔聊几句音乐,不算频繁,但每次聊都挺对味。
这回她把整首 demo 听了好几遍,她一次性回了四条消息,「我听了好几遍。」
「副歌「你的眼睛」那个地方。气声可以再收一点点。现在是甜的,收半分会更暖。」
「第二段主歌进鼓点之前,钢琴留一拍半的空白。让人等一等,进去的时候会更满。」
「这是写给谁的啊?这么甜。」
尤默靠在椅背上,把她说的两个点记在便签上。盯着第四条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我哥结婚。」
她秒回:「!!!你哥结婚啊?!」
「七月七号。」
「那你到时候唱这首?」
「嗯。」
她发了个鼓掌的表情。然后说:「呜!等你唱完了发视频给我。我想听现场版的。」
尤默回了个好。把手机搁下,照着便签改了,气声收了半分,留了一拍半空白。重新录了一版,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邓紫棋说得没错,收半分之后,那个变得更。留了那一拍半之后,整首歌的呼吸真的不一样了。
六月下旬,他把所有事一一排好。
Adam 那边,他发了条消息过去:7月6号到晋江,我派人去机场接。给你们包了一栋民宿。7号当天直接杀到婚礼现场,不踩点不彩排,进门就开嗓。
Adam :「perfect. See you then.」
霉霉那边,他问了她航班号,安排了同一天接机。她说上次红巡演从外滩酒店看黄浦江,这次要看看真正的中国小城长什么样。
尤默回了一句:「比外滩好看。」
她又发了一条:「你那天戴帽子吗?」
尤默想了想,回:「戴。但不戴口罩。反正你来了就知道了。」她回了个笑的表情。
接机的人他找了老陈,路途的老司机,嘴最严。交代了两句:给太子婚礼准备的惊喜,别声张。人接上了直接送民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