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周,课照排,尤默的心思却有一半不在这边。
《无名》的十二首曲子,人声和编曲早就在晋江录完了。
十二首里,《Fade》《See You Again》《exile》《champagne problems》这四首是早发过的,一首比一首出名,传唱度也一首比一首高,都是登上过公告牌的,还有拿下冠单的。
早就在国内外网都爆火过了,现在首尔的地铁里、美妆店门口、路人的耳机里,到处都有人放,用不着再动。
还有一首《Sugar》,前段时间刚跟魔力红的亚当做完,mV 都还在剪,直接收进来就行,也不用碰。
再有一首《平凡之路》,朴树哥当初隔着电话一句一句指点过,而且上次在京城朴树哥现场听了也没有问题了,也不用碰。
剩下六首,才真正卡在最后一步。《无名之辈》《无名的人》《平凡的一天》《只要平凡》《凡人诀》,外加一首婚礼上唱过现场,却从没正儿八经发过录音室版的《告白气球》。
这六首,得有人把弦乐、鼓、人声一层一层往上做后期。混音,母带这些活儿他在录音室里干不了,得交给专业的人。
哥哥尤用办事利索。三天前发来一条消息:「后期的团队找好了,国内的,签了保密协议。工程都传过去了,线上对接。你注意收邮件,听着不对就说,改到你点头为止。」
没有一句术语。哥从来不碰、这些词,他只管把人找齐,最后让尤默把控,最后发行他再重新找人。
尤默回了个「好」。
这天下了课,他照旧钻进琴房。手机里躺着制作人刚回的邮件,两个音频文件,是《只要平凡》的混音,两个版本。制作人挺会挑,先拿这首最慢的来试水,问他弦乐该怎么摆。
他先点开第一个。
前奏一起,他就往后靠了靠。弦乐是压在下面的,贴着人声走,副歌起来的时候,人声在前面,弦乐在后面托着,不抢,不散。他闭上眼,听完了整首。
这首他熟。前世《只要平凡》火起来的时候,满大街都是,连出租屋楼下小卖部的老板都拿它当过店里的背景音。
那时候他听着,就觉得这歌的弦乐是垫底的,唱的人才是主角。现在听第一版,跟记忆里的味儿对上了。
第二版,他把音量调大一点。
弦乐不一样了。从第一句开始就铺满了,副歌更甚,弦乐铺满中频,人声被盖住(buried),副歌清晰度没了。他皱了皱眉,把进度条拉回副歌,又听了一遍。
还是那样。第二版好听,但这版平衡不对,弦乐有点喧宾夺主。好听只是弦乐的好听,而没有带动这首歌。
他睁开眼,把耳机摘下来,用邮件回复过去,「用第一版,第二版弦乐电平太高,压过主唱。」
就这一句。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谱架上,开始练琴。
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手机震了。
制作人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来:「第一版确实更干净,按照您说的来。」
尤默扫了一眼,没急着回。又过了一会儿,屏幕又亮了一下,这次是补充的一句,用的称呼变了:「Emo,那剩下这几首都按这个方向走,弦乐收着,人声往上。后面的歌我都照第一版的路子调。」
他盯着Emo看了两秒。上一封还客客气气写着Emo 先生,这一封把去了,直接叫了名字。哥到底没跟人提他的真名,对外就一个 Emo。
他回了个「好,辛苦」。回完他自己先乐了。
一句,倒像是领导在派活。分明是个十八岁的大一学生,人在首尔,隔着网线指挥着国内一整个后期团队做专辑。
这话要是让哥听见,又该说他一天到晚净琢磨这些。他也就是嘴上过过瘾,真要他天天坐那儿盯后期,他头一个撂挑子。
他心里清楚,这活儿之所以能这么顺,是因为他早知道这几首歌该怎么。前世《只要平凡》那版,弦乐就是垫底的,人声才是主角,副歌铺得再满,也不能盖住人声。
《无名的人》得让人声糙一点,别磨得太光;《凡人诀》的鼓得再靠前一点。六首歌,六种对法,全在他脑子里排着。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别人当他耳朵毒,他就当自己耳朵毒。对外,他就是个耳朵好使的大一学生,隔着一根网线,一句一句往外蹦意见。
白天的课他还是照常上。曲式分析的教授在讲台上讲话像 Rap,他撑着下巴,脑子里过的却是《无名之辈》的副歌该往哪儿收。
笔在纸上画了两下,写出来是两个和弦,旁边的朴正洙瞟了一眼,还当他在认真记笔记。
下课回到宿舍,朴正洙在走廊里喊他去食堂。尤默把东西一放就跟着去了,路上还惦记着食堂今天的辣炒猪肉。
饭要按时吃,这是刻在咸鱼骨子里的规矩。做音乐再要紧,也排在吃饭睡觉后头。
傍晚从食堂出来,他才慢悠悠晃去琴房。耳机一戴,继续听制作人发回来的版本。弦乐收进去之后,人声立起来了,整首歌干净得能数出每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一首一首往下过。六首,他得一首一首听,一首一首拍板。好在不急着要,制作人那边也没催,他就照着下课的工夫,得空听一点,听累了就歇。
听到一半,琴房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金成浩站在门口,背着琴谱,探了个头:你听什么呢。
尤默摘下一只耳机,随便听听。
金成浩了一声,也没多问,抱着琴谱去了隔壁,继续练琴去了。
尤默又听了一会儿。宿舍快熄灯的时候,他看了眼时间,到点了。他把耳机摘了,合上电脑,锁了琴房的门,回宿舍洗漱睡觉。剩下的几首明天再听,一首都跑不了。
第二天早上,他照旧被朴正洙砸门叫醒,早八的课。出门的时候,金成浩已经在走廊里等他,手里多拿了一个面包。
你的。金成浩把面包递过来。
尤默接过面包,咬了一口。两个人并排往教学楼走,谁也没多说话。
快到教学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霉霉的消息。
「《1989》这边前两首歌的初版出来了,你有空听听。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尤默把面包咽下去,回了个「白天上课,今晚」。
上课铃响。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跟着人流往教室里走。身后,《无名》那六首还没定稿的歌排着队,等他回去一首一首地点头;前面,霉霉的《1989》又递了两首过来。
他夹在中间,倒是一点没觉得忙不过来,就是有点感觉躺平的生活怎么突然远了?搞完这两个就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