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
太阳终于一挣，跳出了东边玉屏山的山峰。
清晨的阳光下，皇宫功德殿沐浴在阳光下，一派金碧辉煌。
汉白玉栏杆下，大红地毯延伸向宫门方向。
两侧金甲卫士，身上的金甲都擦得一尘不染。
功德殿内，数百位大臣着盛装，立于两侧。
他们，全是三品以上。
左侧，宰相罗知章为首。
他的身边，三名一品从一品御史大夫。
其后，就是六部尚书，外加镇天阁主西门正宇。
再后面，就是侍郎之类……
右侧，翰林院大学士孙言一为首。
他的旁边，是白鹿书院院长李菲，贡院院长丁太秋，文渊阁学正李罡、何文流，其后，就是“三院一阁”的其他属官。
这站位就彰显了大梁朝堂的两套班子。
一套班子是政务系统，以宰相为首的中书阁，中书门下的六部。
另一套班子是文道系统。
简称“三院一阁”。
三院：翰林院、贡院、白鹿书院。
一阁：文渊阁。
按道理上讲，文渊阁，该当是这套文道系统的领头人，但是，文渊阁大学士诸葛道宗已经十年未临朝了。
他若临朝，他为首。
他不临朝，翰林院大学士孙言一为首。
文渊阁的二品学正李罡，临时享受一品待遇，跟白鹿书院院长、贡院院长并列。
卯时。
金钟响起！
金钟一响，所有朝官同时站直！
太子入场！
太子姬炎从左侧而入，他的身后，献王、陈王、郑王……
右边也有王爷入场，河间王、东洛王、北溪王……
金钟二响！
所有人都面向宫门。
金钟三响，伴随着一声高呼：“陛下驾临！”
功德殿正门大开，陛下当先而入。
朝臣一齐跪地。
高台之上的中间位置，太子率诸王迎接。
陛下脚踏红地毯，健步如飞，过通道，上高台，坐龙椅，轻轻挥挥手：“诸卿平身！”
“谢陛下！”
全殿齐应。
朝臣起身。
步入正题……
陛下开口：“宣！”
旁边太监总管一步走到台前：“新科进士，入宫面君！”
“新科进士，入宫面君！”外面接力。
“……面君！”
“……面君！”
声音层层传递，直达红毯尽头。
欧阳奕掸衣，出列。
一步踏上红毯。
以状元为首，360……不，359名新科进士，踏着象征荣耀的红毯，步入他们科考真正的终点：功德殿。
入殿。
新科进士同时行礼……
高台之上，陛下站起：“我大梁以文立国，但逢科考即为盛事也！今科取士360人，真正人才济济，今日封官授职，官场迎来新生力量，朕，欣慰也！”
“恭贺陛下！”群臣齐呼。
“众位才子，平身！”
他的声音格外的洪亮，穿透力极强。
“谢陛下！”学子回应。
同时抬头。
欧阳奕目光掠过前排一溜的脑袋瓜子，捕捉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也只有几张。
这是跟他爹欧阳致敬比较熟的官员。
他的目光也并未在这群朝官脸上多作停留，直接转到了台上。
功德殿的台，分三层。
第二层是“王层”。
左侧是太子为首的亲王团队。
皇子都在。
太子，他是认识的，今日的太子看起来红光满面，似乎跟他父皇一样的欣喜，但是，如果看得仔细些，会发现他眼中，隐藏着不安。
他身边的一位年轻王爷，头戴七珠王冠。
七珠亲王，有且只有一位，那就是献王姬贤。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献王。
怎么说呢？
跟传言中一样，一脸的精明像，尤其是眼睛，眼睛细长，哪怕是微笑着，也有着沉思的表情。
献王身后，该是陈王姬月和郑王姬广了。
这两位，都是一幅酒色过度的样子，尤其是郑王姬广，脸上甚至还带着昨夜的宿醉，在欧阳奕目光从他脸上掠过的时候，他还掩嘴打了个呵欠，然后赶紧坐正……
右侧的几位王爷，都很老了。
欧阳奕眼神一转间，捕捉到了这些。
最后，才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
当今陛下。
陛下面有红光。
看起来精神奕奕。
声音洪亮，中气听起来相当足。
但是，在欧阳奕眼中，分明看到了他眼中隐隐的血丝——也只有他这样的慧眼，才能隔着几乎一整座功德殿，捕捉到这种细微的隐藏特征。
陛下，心力交瘁也！
“今日功德殿召见诸位贤才，只有一件事！”陛下道：“封官授职，让诸位贤才，为我大梁所用……侍诏令！”
“在！”旁边侍诏令一步踏出。
“宣！”
“遵旨！”
侍诏令拿起陛下龙案上的诏书，倒退三步！
转身面向大殿：“状元郎欧阳奕！授镇天阁节字堂五品执司！”
全场同时一惊。
状元郎，历朝历代，几乎形成了定势，起步授官，一般都是翰林院编撰，或者是翰林院编修，不管是编撰还是编修，总有个头衔是免不了的，那就是翰林院学士。
代表着对其学业的高度肯定。
但欧阳奕，没有！
就只有一个镇天阁节字堂五品执司。
镇天阁节字堂，是干嘛的？
查案的！
得罪人的！
吃力不讨好的！
堂堂状元郎，本届文道之尊！
竟然连个翰林院学士都没混上？
一半朝官内心翻涌千重浪，难道说，朝堂风向终究是没变？
这位状元郎得罪太子殿下，陛下终究是不会重用于他？
欧阳奕一步上前，接旨，领封！
“榜眼林载，领翰林院学士衔，封翰林院五品编修！”
殿上，众臣再度心惊。
榜眼林载所领的这些，才该是状元的待遇。
颠覆了！
一起步就完全颠覆了！
单以这封的官而论，林载的官职含金量，远超欧阳奕。
“诸葛浩然，任职中书省，正五品！”
跳过了探花郎路千秋，直接封第四名诸葛浩然，他的职务含金量更高！
朝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陛下这是完全打破了惯例啊。
以前，状元、榜眼、探花为一档。
可以同授一个品级。
只在实际职务的含金量上有所体现，状元一定会比榜眼高，榜眼会比探花高。
而三鼎甲之下，品级会低些。
哪怕第四名，跟前三名比起来，最少也得低一级。
但是，今日颠覆了。
状元、榜眼、第四名，官职平级，而且实际含金量，完全反了过来。
第四名越过了三鼎甲。
榜眼超过了状元郎……
后面却又正常了！
“林沫，礼部执事，正六品！”
“朱纲，刑部执事，正六品！”
“段和，吏部……从六品！”
“李拓……从六品！”
“郑贤……从六品！”
“史东……从六品！”
……
“欧阳发，平遥县令，从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