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为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拿着手机翻到秋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秋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听着有些忙：“喂，赵为民？咋了？我正在洗衣服呢！有啥事你快点说！”
为民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他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慢一些：“秋平，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耀慧这孩子最近不太对劲，你注意到了没有？”
秋平在那头顿了一下，说：“我昨天跟她打电话了，我感觉她说话是有些敷衍。我当时也问了她咋了是不是心里不高兴，她说没事。咋了，你看出来啥了？”
为民把这两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耀慧从省城同学聚会回来之后就闷闷不乐，话少了，笑也少了。
为民话锋一转，接着对秋平说道：“我感觉赵海燕看上了苏杭，想撮合赵思蕊和苏杭，还让我问一下苏杭。可我心里清楚，苏杭对耀慧有意思，平遥前两天还看见苏杭在村道上盯着耀慧的背影看！”
为民说到这里，顿一下，看秋平没有说话，继续开口了：“我想让你问问耀慧的意意思，她跟你这个当妈的比跟我亲，有些话她愿意跟你说。”
秋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为民，我问你一句话，你别不爱听。”
为民说：“你说。”
秋平的声音里带着埋怨：“你对耀慧这个闺女，上心过吗？”
为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回答。秋平继续说：“耀慧从小到大，你管过多少？她上学你管过吗？她考大学你管过吗？她在省城工作那几个月你去看过她几回？她在赵家湾这些日子，你除了跟她谈工作，跟她聊过别的事吗？”
为民坐在石凳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秋平的话，没有插嘴。
秋平的语气缓了一些，但每个字还是落在实处：“我知道你忙，赵家湾的事多。可耀慧是你闺女，她心里有事你不问，等她自己往外倒，那要等到啥时候？她随我，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不逼到份上不会说。你要是不主动点，她能主动给你吐露心声吗？”
为民听完，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去。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你说得对。我这些年，我对她确实亏欠的太多，所以现在我不是让她回来接管新山门时代吗？”
秋平那边听到为民这样说，叹了口气：“好吧！我过会就给她打电话问问到底咋回事，也不知道这闺女会不会给我说实话！”
为民笑了笑说道，“你给她打吧，问问她，到底咋回事，记着别太急了，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秋平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又说了一句：“为民，现在耀慧离你近，你没事了多关心下耀慧这孩子，这孩子心气儿高，有啥话总不爱沟通！。”
为民说：“好。”
秋平挂了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拿在手里翻来翻去，想了想，拨了耀慧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耀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妈？”
秋平问：“耀慧，你在办公室呢？”
“嗯，怎么了？”
秋平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放得跟平时一样：“没啥事，就是问问你最近咋样。在省城聚会那天是不是遇到啥不顺心的事了？”
耀慧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说：“没啥事，就是同学聚会嘛，大家聊聊各自的工作。我现在管着新山门时代和山门牧业，压力有点大。”
秋平听出来了，耀慧不想说省城的事。她没有追着问，换了个方向：“工作上的事你自己把握就行，你爸和你雪莹伯母都在你身边帮着你呢，工作的事儿，妈不担心。妈问你个别的，你今年也不小了，婚姻上的事，你自己有啥打算？”
耀慧在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有些敷衍：“妈，我现在哪有心思考虑那个。新山门时代的事刚上手，山门牧业那边也还有一大堆东西要学。等我把这些理顺了再说。”
秋平没有松口：“耀慧，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哥都出生了。我不是催你，我是怕你把什么事都往后推，推着推着就耽误了。”
耀慧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秋平想了想，又换一个说法：“耀慧，我问你一个人，你们村那个大学生村官苏杭，你觉得咋样？”
耀慧在电话这头愣住了。她顿了一下：“妈，你一直在县城，你是怎么知道苏杭的？”
秋平被问住了。她本来想编个理由，但想了想觉得编不圆，索性说了实话：“你爸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从省城回来之后不对劲，让我问问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还说了苏杭的事，说赵海燕看上了苏杭，想给赵思蕊牵线，让你爸帮忙问苏杭的口风。你爸觉得苏杭对你有意思，所以先让我问问你的意思，你对那个苏杭有没有意思。”
耀慧听完秋平的话，鼻子哼了一声：“赵思蕊？她比苏杭大好几岁呢，苏杭能看上她？”
秋平听出耀慧话里那股子不服气，心里就有数了。她没有接耀慧的话，笑着问道：“那你呢？你对苏杭究竟是啥意思？”
耀慧这时候不吭声了。
秋平等了一会儿，没有催她。过了好几秒，耀慧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苏杭这个人是不错。踏实，肯干，对我也好。可我……”她停了一下，“妈，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我要忙了。”
说完这话耀慧就把手机给挂断了。
秋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会儿眼。她在想耀慧说的那句话，同样作为女人，秋平感觉耀慧的心里对那个苏杭还是有点想法的。
耀慧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动。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桌上，她心里翻来覆去想着秋平刚才说的话。苏杭。她妈居然提到了苏杭。这一切肯定是他爸说的，这么说她爸也看出来苏杭对她有意思了？
耀慧知道苏杭这个人的确不错，但是她已经吃过一回亏了，不会再主动表白了，她在等苏杭来向自己表白。
那天晚上耀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一件事——苏杭到底会不会来跟她开口？他会怎样开口，他会说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