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慧等来的是苏杭的每次见面,但始终没有等到苏杭表白的话语。
那天下午苏杭又去新山门时代找耀慧,推开门发现办公室里没人。耀慧的电脑还亮着,椅子歪在一边,桌上摊着一堆报表,看样子是临时有事出去了。苏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手里拎着的一袋橘子放在门边的茶几上,转身准备走。
苏杭刚走到院子里,被从办公室里面出来的赵海燕看到了,看见苏杭的背影,赵海燕眼睛亮了一下。
“苏杭。”赵海燕叫住了苏杭。
苏杭转过身,看见赵海燕站在办公室门口冲他招手。赵海燕穿着一件深色的薄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站在那儿自带一种当过领导的气场。苏杭走到赵海燕跟前,叫了声:“赵县长”。
赵海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说:“以后叫赵姨,我已经退下来,不要叫职位了,来我办公室坐坐,我正好有事想跟你说。”
苏杭跟着赵海燕进了办公室。赵海燕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倒了杯茶递过去。苏杭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坐得端端正正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有些拘谨。毕竟赵海燕当副县长的时候还领导过他,苏杭对这种级别的领导天然有一种敬畏。
赵海燕在他对面坐下来,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苏杭,你来赵家湾当村官有一年多了吧?”
苏杭点了点头说:“一年零三个月了。”
赵海燕问:“家是哪儿的?”
“金城的。”
赵海燕的眉毛动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趣:“金城的?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苏杭说:“都是厂里的职工,我爸在金城矿业集团,我妈在纺织厂!。”
赵海燕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他工作上的事,在村里待得习不习惯,跟村民处得咋样,以后有没有打算留在镇上或者回县里。苏杭一一答了,说话不急不慢的,问一句答一句,不打磕巴,也不多说,抢话说。
赵海燕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这个苏杭人看着老实本分,说话踏实,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父母都是职工,家庭清白,没有负担。工作稳定,人也年轻。她越看越觉得合适。
合适啥呢?当然不是和她合适了,是合适她侄女赵思蕊。
赵海燕这辈子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见过的人多了。苏杭这种年轻人,放到官场里是不够活泛的,但放到过日子上,是踏踏实实能靠得住的。赵思蕊在南方折腾了那些年,吃了亏,伤了心,最后厚着脸回来找她这个姑姑。赵海燕嘴上骂她不懂事,心里还是疼的。她想着给赵思蕊找个老实人,安安稳稳过日子。苏杭就是她相中的那个人。
苏杭走了之后,赵海燕坐在办公室里想了一会儿。她心里清楚苏杭未必拿捏得住赵思蕊。赵思蕊那个人心眼活,主意大,在南方那几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过。苏杭这个老实孩子跟她在一起,多半是要吃亏的。可人都是自私的。赵海燕想用一段感情让赵思蕊收收心,在赵家湾扎下根来。至于苏杭是不是那个牺牲品,她暂时顾不上了。
第二天赵思蕊从市里办事回来。她开着那辆白色的轿车进了村,把车停在客栈门口,进了办公室。赵海燕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材料,看见她进来把材料合上,叫了一声“思蕊,你过来坐”。
赵思蕊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问了一句:“姑姑,什么事”。
赵海燕把昨天苏杭来办公室的事说了。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赵思蕊的表情,说到苏杭的家庭,说到他的工作,说到他这个人的时候,赵思蕊一直没什么反应,只是低着头玩自己指甲。
赵海燕说完了,赵思蕊抬起头来。她看着赵海燕,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笃定:“姑姑,你不用让为民叔去问那个苏杭了。这种事我自己能搞定。我到时候自己问苏杭就行了。”
赵海燕被她这话说得愣了一下。她看着赵思蕊那张脸,化了妆的,五官是好看的,但眼角已经有些细纹了。她在南方那些年把自己折腾得不轻。赵海燕想说她两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思蕊,我跟你说,女孩子一定要矜持。你别跟以前一样,上赶着去找人家。你主动过头了,人家反而不拿你当回事,感觉你这人不是啥正经女人!”赵海燕的语气认真了一些,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
赵思蕊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种很淡的笑,说了一句:“姑姑,我知道了。”
她嘴上说着知道了,赵海燕心里却没底。她太了解这个侄女了。赵思蕊从小就不服管,长大了更是自己拿主意。她说“知道了”,意思可能是“你别管了,我有自己的办法”。
赵思蕊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赵海燕说:“姑姑,你就等着看吧。”
她推开门出去了。赵海燕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没有动。她看着门口那个方向,心里在想赵思蕊会用啥办法去见苏杭。是去村部找他?是路上堵他?还是找个什么由头把他约出来?
赵海燕叹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在赌,赌是否能用一段感情让赵思蕊收心。可赌局还没开始,她就觉得自己可能要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