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湾这地方，东家长西家短的传得比风还快。要是村里有什么人不知道的事，可以去找平遥问问，八成能问出个一二三来。
那天晚上平遥吃完晚饭在河边散步。她这个人有个习惯，吃完饭不马上坐着，要出去走一圈消消食。王强有时候陪她走，有时候不去。那天王强没有跟着平遥一块散步，平遥就一个人沿着河堤走。
当平遥走到半道的时候，她听见前面有说话声。堤坝上的路弯弯曲曲的，两边长着半人高的杂草，隔了一段就看不见人影。平遥耳朵尖，听着像是一男一女在说话。她把脚步放慢了，往前凑了凑，隔着草丛她看清楚了前面的两个人，一个人是赵思蕊，另一个人正是村官苏杭。赵思蕊的侧脸她认得，苏杭的背影她也认得。
平遥本来想向前打个招呼就走，可她听见赵思蕊说了一句话，脚步就停住了。
“苏杭，我感觉你人不错。我对你有好感。我们两个人都在赵家湾，平时也没什么事，以后没事了，我们就一块这么走走，聊聊。”
平遥蹲在草丛后面没敢动。她听见苏杭没接话，又听见两个人继续走了一段，然后脚步声慢慢远了。她蹲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沿着另一条路回了家。
第二天中午，平遥抱着佳欣在院子里玩，雪莹过来接孩子。两个人坐在石凳上聊了几句家常，平遥把佳欣递给雪莹抱着，凑近了一些，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嫂子，你知道吗，赵思蕊跟苏杭搞在一块了。”
雪莹正逗着佳欣玩，听到这话手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平遥，眉毛拧了一下：“你说啥？”
平遥看她那个反应，就知道她不知道这事。她来了劲，往雪莹那边又凑了凑：“昨天傍晚我在河边散步，正好撞见他们两个人在河堤上走。我躲在草丛后面听了一耳朵，那个赵思蕊亲口说的，她说她对苏杭有好感，让他们以后多联系，多走动，这不就是表白吗？”
雪莹听完没有马上接话。她抱着佳欣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赵海燕让为民去问苏杭的口风，为民一直没去问，可现在苏杭跟赵思蕊已经走到一块去了？
“你看见什么了？两个人是拉手了，亲了，还是你看见他们怎么样了？”雪莹问。
平遥摆了摆手：“那倒没有。就是散步，说话，走得挺近的。赵思蕊那话说得明明白白，苏杭也没拒绝。”
雪莹把佳欣换了个姿势抱着，看了平遥一眼说：“你这个人说话就是这么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两个人发生了多大的事呢。”
平遥笑了一声：“你以为他们两个人发生了啥事呢？赵思蕊刚来几天啊，就把苏杭给约出去了，一个女孩子家还带着那些表白的口吻，你说这事不大吗？女追男隔层纱，好追的很，你看吧，过几天他们就睡到一块了！”
雪莹没有接话。她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苏杭不是喜欢耀慧吗，村里人都看得出来。耀慧虽然嘴上不说，但她每天上班的时候，苏杭来了她那个表情跟看见别人是不一样的。现在赵思蕊插了一脚进来，这事就复杂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耀慧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跟平时一样，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抱佳欣。她站在院子里看了平遥一眼，又看了雪莹一眼，开口问了一句。
“平遥婶，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平遥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耀慧肯定是刚才准备过来跟佳欣玩，刚才在院门口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平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看了雪莹一眼。雪莹把佳欣递给平遥，站起来走到耀慧面前。
“耀慧，你先别急。”
耀慧站在院子里没有动。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两只手攥着包带攥得紧紧的。
她看了雪莹一眼，笑了笑：“我急啥，我只是感觉他们两个发展的也太快了！”
耀慧说完这话，没有再多说什么，对着佳欣笑了笑，装作没事的样子转身出了院子。
平遥看了看雪莹，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其它的话，但心里都知道耀慧那样子是有点生气了。
耀慧走得很快。从平遥家出来沿着村道一直走到村部，路上碰见张飞跟她打招呼她也没应。到了村部办公室，她把门推开走进去，看见苏杭正坐在桌子前面整理材料。
苏杭抬起头看见她，看到耀慧脸上那表情，苏杭愣了一下，站起来问了一句：“耀慧？你怎么来了？”
耀慧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她看着苏杭，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苏杭，你什么意思？你在我面前献殷勤，天天给我送东西、端面、拿药。然后背地里偷偷跟赵思蕊约会？”
苏杭听到“赵思蕊”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嘴巴哆嗦着问：“你听谁说的，我啥时间跟赵思蕊约会了。”
耀慧没有接他的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办公桌对面看着他：“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我就问你，是不是有这回事？”
苏杭站在桌子后面，两只手垂在身侧。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材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耀慧，那张脸涨得有些红，嘴唇动了动，开口了。“那天晚上赵思蕊来找我，让我跟她出去转转。我推脱不掉，就跟着去了。”说到这里的时候苏杭停住了。
耀慧就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苏杭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个字说得很清楚：“耀慧，我心里的人是你。从我来赵家湾第一天看见你，我心里就只有你。我给你送东西、给你端面、给你拿药，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我嘴笨，不会说那些话，可我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赵思蕊那天晚上说了一些话，我一句都没有往心里去。我没答应她，也不会答应她。也不会答应他。”
耀慧站在桌子对面，看着苏杭那张涨红了的脸，听着他把话说完。耀慧的心里颤动了一下，苏杭说的这些话，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她一直也就在等这一句话。可她不能马上答应。她想起大学时候的事，想起她主动追孔雷、主动表白、最后被甩。那种滋味她不想再尝第二遍。
耀慧看着苏杭，沉默了几秒，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苏杭，你说的这些话，我知道了。”
苏杭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问“那你呢”，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看着耀慧那个表情，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耀慧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你以后不用给我送东西了。好好干你的工作。”
这句话让苏杭有点懵了，耀慧这样说，到底啥意思啊！
耀慧拉开门出去了。苏杭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可他不知道的是，耀慧走出办公室之后站在走廊里停了一会儿，两只手捂着胸口，感觉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不少。她站在那儿深呼吸了两下，然后把脸上的表情收好，往新山门时代那边走了。
那天晚上耀慧回到屋里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苏杭红着脸说出的那句话“我心里的人是你”。耀慧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在黑暗里她偷偷笑了一下，感觉心中畅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