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贺怀荣从未说过。
他是家族的未来,长辈的期望,是弟弟妹妹们的榜样,自小他就知道肩膀上扛着怎样的责任。
他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家族的颜面,他必须时刻警醒自己。
但今晚,他想要稍微放松一下。
“大哥就是太辛苦了,书是读不完的,事也是做不完的,何不偶尔放松,和弟弟一起去马球上看比赛,去郊外打马踏青。”
贺怀庭说马球场很适合贺怀荣,“读书沉闷,办差劳心,就应该去喧嚣热闹的地方畅快呼喊大笑,有益身心健康。”
贺怀谦连连点头,说他这次回来请了一个月的假,“二哥比赛的时候我也去助威。”
贺怀庭笑道:“那正好,你二嫂也要去,你帮我照看着她。”
贺怀谦想到昨日易皎皎说她没办法和男子争宠,浑身就哆嗦了一下,“那个...那个...二嫂是女子,我多有不便,多有不便。”
“哈哈哈哈~~~”
贺怀庭笑了起来,贺怀荣不明白所以,看向贺怀谦,“你二嫂怎么你了?”
“二哥,这个鹅翅膀给你吃。”
贺怀谦瞬间殷勤得不行,“这肉嫩,我帮你把骨头给拆了吧。”
贺怀庭笑得更痛快了,贺怀荣也没追着问,只是笑着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松墨堂里,得知三个孙子居然凑在一块儿吃酒,贺老爷子很是意外,贺怀庭和贺怀谦就算了,兄弟俩冰释前嫌喝两杯也无伤大雅,他的大孙凑什么热闹?
老太太眉眼染笑,“说起来怀荣也就二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但你看他每日读书办差,少年老成,我瞧着都觉得累。”
“还不许他和弟弟们松快松快?”
贺老太爷乐呵呵的笑了起来,他就三个孙子,两个叫他头疼,如今可算是好了。
“怀庭那媳妇没娶错。”
老太太很是赞同这话,“是个旺夫的,自从两人成婚后怀奴就变了些,即便出门也都早早回来,如今又和三儿冰释前嫌,也算是了结了我们的一桩心事。”
贺老太爷很是满意,“怀奴也不小了,该有一份差事。”
“回头你和他媳妇说说,叫她好好劝劝,哪有成了家的儿郎还整日游手好闲?”
“皇上...提过两回了。”
提及此事贺老太爷叹息一声,都说他的孙子贺怀荣极为出色,是贺家的希望。可大家都忘了,他的长子贺敬才是贺家有史以来最为出色之人。
他聪颖沉稳,无论是眼界格局还是手腕谋略无一不出众,十五岁就被还是皇子的皇上引以为知己,二十一岁官拜三品,成了天子近臣。
哪怕已经故去了十几年,皇上依旧还念着他。
贺煜能有今日,贺怀荣能成为太子伴读,未必不是皇上还念着贺敬的好。
只可惜了怀庭,除了模样半分没遗传到他的父亲......
老太太沉默了,长子的离世是他们夫妻心中抹不去的伤痛。
夜已深,贺怀庭还没回来,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的易皎皎让人去瞧了,得知兄弟三人都醉得不省人事,全挤在贺怀谦的床上睡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觊觎’二哥的贺怀谦终于得偿所愿,和他二哥睡在了同一张床上,回头她要去逗一逗他,定是好玩。
这日休沐,贺家规矩凡遇休沐日无需晨昏定省,原本可以敞开睡懒觉的易皎皎起了个大早,屋里院里到处检查一圈。
今日她母亲和弟弟要来贺家做客,她得让他们知道自己过得好。
“少夫人,您要的花。”
莲心提着一篮子花回来,“都是花农一早剪的,新鲜着呢。”
易皎皎坐了起来,秋雁送上了剪刀又拿来了花瓶,贺怀庭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媳妇坐在屋檐下插花。
他上前拿起一支月季闻了闻,“那么多花里头就数这花最香,也好看。”
易皎皎笑着抬眼,“花开又多又好还香,最重要的是好养活,剪下来插瓶也比旁的花多养几日。”
“就是...”
她吸了吸鼻子,“还是盖不住你身上的酒味。”
贺怀庭低头左右闻了闻,笑了,“我这就去洗。”
月季花插好瓶后,易皎皎拿起了一支荷花,瞧见还有荷叶和未开的花苞,又吩咐人去找了几个签子过来,“荷花插瓶最是讲究,中通曲直最适合用签子固定形态。插花的瓷盆也有讲究,太高瓶易仆,太低雅趣失。”
她用一把荷叶茎为底,辅以签子固定花草。
仅是两支荷花,一支花苞,外加两片荷叶和几片菖蒲,在她手里不过一炷香便是一副水中盛景。
荷花傲然挺立,荷叶摇曳生姿,菖蒲又添意趣。待一身清爽的贺怀庭再过来的时候,瞧见刚完成盆景赞叹连连,“这几样单拿出来一样都很普通,被你这么一安排,我感觉都能为其赋诗了。”
“太有意境。”
“我媳妇这双手怎的这般巧。”
易皎皎也觉得今日发挥得极好,难得谦虚,“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贺怀庭好奇,“怎么没添水?”
“要给祖母送去。”
易皎皎说这个时候加了水不好搬走,“送到后再加水。”
贺怀庭本来就要去松墨堂说差事的事,“我顺便带过去,岳母和小弟要是来了,你差人来喊我。”
易皎皎朝他勾了手,等他上前弯下腰才在他耳边说了,“记得把功劳给我,对我有好处。”
贺怀庭失笑,“忘不了你。”
易皎皎笑着朝他挥挥手,“去吧。”
贺怀庭到松墨堂的时候贺老太爷正在晒太阳,瞧见他搬来一个盆景觉得好奇,“你还喜欢上了这等雅事?”
“这是您孙媳妇的手艺,孙儿哪里会这个。”
贺怀庭将盆景摆在桌子上,让人打了水来,水一进去更为传神,老太太笑着欣赏,“你媳妇当真是蕙质兰心。”
“可不是,还插了一瓶月季,也好看。”
贺怀庭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贺老太爷虽也觉得这花插得好,但他更想让这个孙子上进起来,莫要整日无所事事。
还没等他开口,贺怀庭就朝着他拱手作揖,“祖父,孙儿有个事求您。”
以为他又是要说什么玩乐的事,贺老太爷斜眼瞧他,“又想做什么?”
贺怀庭乐呵呵地上前两步,蹲在他跟前殷勤地给他捶着腿,“孙儿现在有媳妇了,想着也应该有个差事。不说养家糊口,总不能等孙儿的孩子出生了,说他父亲一无是处。”
“您老帮孙儿琢磨琢磨,看哪里有合适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