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贺怀庭仔仔细细地将两人这么多年的恩怨想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主动挑衅过贺怀谦。
每一次的言语交锋甚至是动手,都是他的被动还击。
也实在是被盯得没办法了。
“坐啊。”
贺怀谦不情不愿在他对面坐下,贺怀庭把一个鹅腿放到他的碗里,“也就这点出息,就这点事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非得日日夜夜地盯着我,让我以为你对我情根深种。”
贺怀谦闭上了眼睛,实在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这让他恶心又难受。
见他这幅德行,贺怀庭很是嫌弃,“你这又是做什么,是害羞不敢面对我,还是心里有鬼?”
贺怀谦气冲冲睁开眼睛,“你不要胡说八道,谁害羞,谁心里有鬼?”
他想要骂贺怀庭,可又不知道要怎么骂他。
他没了父母的确可怜,需要人陪也是人之常情,他知道自己不该怪他。
可又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矛盾得不行,气得眼眶都红了。
“还和女子一样红眼,你要闹哪样?”
贺怀庭把自己摸出帕子甩到他身上,“当年那种情况我自己都浑浑噩噩的,考虑不到你也很正常。”
“如果你非要我给你赔礼心里才舒服,那...对不起。”
贺怀谦抓起帕子扔回给他,将脑袋扭到一边,想了一圈的确没发现贺怀庭还有哪里对不起自己,倒是自己总想着盯着告他黑状。
见他那别扭的样子贺怀庭那叫一个一言难尽,尝了一口新酿的果酒又蹙了眉,很是嫌弃。
抬眼看向贺怀谦,“你可能都忘记了,小时候大哥要勤勉读书没空理你。你每日天一亮就来寻我玩,大多时候一整天都在我们院子里,你的吃喝拉撒都是我母亲照顾的。”
“到了晚上你还赖着不走,窝在我父亲怀里闹着他给你讲故事,有时候还会连续好几日和我睡一起。”
“你惯会争宠,抱着我母亲唤她娘亲,我父亲每日下值回来你都是第一个冲上去要他抱,叫他爹爹。”
“你听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找的不是二叔,而是我父亲,撒着娇让他给你买,他回回都应了......”
那些久远的事,贺怀谦已经忘了,也有可能是他当时年纪小,记不太清楚。
此刻被贺怀庭重新提及,那些久远又模糊的记忆重新涌上脑海,大伯母笑得那样好看,大伯是那样伟岸......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在院子里笑着闹着,大伯手里拿着纸鸢,然后弯腰单手将他抱起,说他又重了......
他仰着脑袋吸了吸鼻子,随后又看了眼贺怀庭,道:“当时我也很难过,想要陪你,想和你一起哭,可他们觉得我碍事。”
“你没了父母所以难过。”
“我也成了没人在乎的人,我不该生气?”
只这一句,贺怀庭就释怀了,轻笑了一下,“都过去了。”
“至少二叔和二婶都好端端的,心里也装着你,你比我幸运。”
“至于你说的没人在乎...”
他笑了笑,“不过是在特殊情况下暂时顾不上而已。”
“从来就没有人不在乎你。”
“还记得你被二叔骂了之后躲起来,家里为了找你人仰马翻,二婶那么好脾气的人都差点和二叔动手......”
那些早就死去的记忆,如今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父亲教他写字,大哥的半夜安慰,生病时母亲日夜不离地照顾......
贺怀谦.....
所以,他这么多年都是在不懂事的...无理取闹?!
贺怀庭笑了起来,“你瞧,二叔知道你的心思后,昨晚不是来陪你了吗?”
“你都这么大了还能和父亲一起睡,这是多大的福气。”
贺怀谦面色难看,贺怀庭笑问,“你这还是什么表情,是觉得二叔的安慰还不到位?”
“要不我今晚陪你一起睡?”
“就是你二嫂可能要怀疑我们的关系,回头我不好解释。”
贺怀谦翻了个白眼,他咬牙切齿,“你莫要再说这事,太龌龊。”
“能有你做的事龌龊?当弟弟的花钱买通人无时无刻盯着哥哥?”
这话一出,贺怀谦面色涨红,别别扭扭好半晌起了身,躬身作揖,“对不起。”
贺怀庭笑了,“对不起。”
两人目光交汇,贺怀谦飞快地避开,又嫌弃地看了眼他带来的果酒,“哪有好男儿喝果酒?”
“还不是考虑到你有伤在身。”
贺怀谦朝着他眨了眨眼,“我可听说了,祖父藏了两坛上好的神仙醉。”
贺怀庭挑眉,笑着起了身,“一起。”
夜幕下,兄弟俩没带随从,熟练地避开巡逻摸到了贺老爷子的书房,两人都晓得老爷子的书房边有个地窖,里头藏着好酒。
兄弟俩一个动手一个把风,没一会儿贺怀庭就抱着一个坛子从地窖走了出来,再次熟练地避开巡逻和家丁仆从,顺溜地回到了贺怀谦的卧房。
刚进去兄弟俩就愣住了,被吓了一跳的贺怀庭险些摔掉怀里的酒坛子,“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贺怀荣是来关怀亲弟的,进门不见人,只见桌子上还没动的菜和果酒,正好奇就见两人进了门,原是去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祖父的神仙醉你们也敢拿?”
贺怀庭笑着上前,“大哥来的正好,难得有机会我们兄弟三个能一起吃酒,这可是喜事,就当祖父随礼了。”
贺怀荣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很是欣慰,看来是和好了。
他乐呵呵地坐下,“既如此,就只能让祖父破费了。”
兄弟三人各坐一方,这还是十几年来的头一回,以前的贺怀谦绝对不会私下和贺怀庭坐在一起,而贺怀庭私下见贺怀谦除了警告就是动手,没有第三种可能。
贺怀荣亲自开坛斟酒,他举起酒杯,“我是大哥,这些年对你们少有照看,心中愧疚。”
“从今起我们兄弟三人同心同德,共同上进。”
贺怀庭和贺怀谦都举起了酒杯,贺怀庭笑道:“大哥可是我们兄弟的支柱,往后我们兄弟过什么日子可全在大哥肩膀上了。”
贺怀谦点头赞同,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心里有数,远不及他大哥。
兄弟三人喝下第一杯酒,话匣子就打开了,他们说小时候的淘气,说贺怀庭气得先生说什么不肯再来上课,说贺怀谦被揍得到处乱窜,说贺怀荣为了不读书装病。
“谁能想,聪慧勤勉如大哥也有为了不读书装病的时候。”
贺怀谦咬着鹅腿,“我以为大哥生来就爱读书。”
贺怀荣苦笑,“枯燥无趣晦涩难懂的书,谁会喜欢?”
“哪有策马扬鞭来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