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六,北京,早朝。
“户部尚书郭允厚,”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任三年,搜刮民财,九边欠饷四百万两,你拿不出一个解决之法;流民百万,你拿不出一个赈济之策。尸位素餐,不堪大用。着即革职,永不叙用。”
郭允厚脸色煞白,“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想要辩解,却被朱由检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他知道,自己这个户部尚书早就做到头了 —— 陛下登基以来,三次问他国库收支,他三次答非所问,只会哭穷,却拿不出任何整顿方案。
“工部尚书薛凤翔,” 朱由检接着念道,“督造皇极殿,虚报工价三十万两;军器局打造的鸟铳,十杆有七杆炸膛,铁甲一戳就破。革职查办。”
薛凤翔也跟着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兵部侍郎张九德庸碌无能,着即革职。刑部尚书苏茂相,徇私枉法,冤狱遍地,革职。礼部尚书来宗道,凡事只知磕头,人称‘清客宰相’,革职。”
一道接一道的旨意落下,殿内一片死寂。短短一刻钟,六部尚书被罢黜了五个,侍郎、郎中更是多达二十余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天启朝依附阉党的官员,但朱由检自始至终,没有提过一个 “阉党” 的字眼。
他只说他们 “尸位素餐”、“庸碌无能”、“徇私枉法”。
罢黜完毕,朱由检放下名册,缓缓道:“国家设官,本为治民。能办事者留,不能办事者去,与党派无关。今日罢黜诸人,不是因为他们是阉党,是因为他们占着官位不干事,害了百姓,误了国家。”
“朕用人,只看能力,不问出身。只要能实心任事,为国为民,哪怕是阉党旧人,朕也重用;若是只会空谈误国,结党营私,哪怕是东林君子,朕也一样罢黜。”
“升户部左侍郎毕自严为户部尚书,” 朱由检接着宣布任命
毕自严出列躬身,声音沉稳:“臣遵旨!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升孙元化为工部右侍郎,署理工部事。”
“升申用懋为兵部尚书,主持九边防务。”
“升刘宗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整肃吏治。”
早朝散去,百官走出皇极门。
乾清宫御书房里,王承恩给朱由检端上一杯热茶,低声道:“陛下,今日一口气罢黜这么多官员,会不会引起朝局动荡?”
“动荡不了。” 朱由检喝了一口茶,淡淡道,“这些人都是只会捞钱不会办事的废物,本想留着他们,想着他们或许,真有才干,但之前你也看到了无用就是无用,给了机会他也不中用。”
“对了,” 他顿了顿,转头道,“山西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王承恩道,“不过李永贞和耿如杞已经联手了,应该很快就会有动静。”
同一时间,太原城,范府。
密室里,烛火摇曳,映得范永斗的脸阴晴不定。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那是安插在按察司的内线刚刚送来的,上面只有七个字:“王登库反,事泄矣。”
“废物!都是废物!” 范永斗猛地将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脸色狰狞得可怕,“我早就说过,王登库这个小人不可信,你们偏说他最稳妥!现在好了,他把我们全都卖了!”
底下的几个管事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立刻收拾东西,” 他沉声道,“把最贵重的金银珠宝和那本核心账册带上,其余的都不要了。通知其他七家,让他们各自逃命,能跑一个是一个。”
“老爷,现在四门都有耿如杞的标兵把守,怎么跑啊?” 一个管事颤声道。
“北门,” 范永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北门守将是我当年提拔的,收了我不少银子,他会放我们走的。带上三十个最能打的家丁,连夜从北门走,出了城就往蒙古跑。只要到了蒙古,皇太极会收留我们的。”
半个时辰后,三十名家丁牵着五辆马车,悄悄从范府后门溜了出来。马车上装着沉甸甸的箱子,里面全是黄金、珠宝和最核心的走私账册。范永斗坐在最中间的马车上,脸上带着一丝侥幸。他相信,只要出了太原城,就海阔凭鱼跃了。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北门。
“范老爷,您怎么来了?” 守将陪笑道。
“少废话,开门!” 范永斗沉声道,“事后我再给你五千两银子。”
守将点了点头,正要下令开门,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震天的呐喊声。无数火把从黑暗中涌了出来,像一条火龙,朝着北门扑来。
“范永斗,哪里跑!”
为首的正是傅山。他身后跟着数百名中小商人和百姓,手里拿着棍棒、锄头、菜刀,个个义愤填膺。原来,傅山早就料到范永斗会从北门逃跑,提前带着人守在了附近。
“不好!” 范永斗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快开门!快!”
守将看着涌过来的人群,吓得腿都软了。他知道,要是放范永斗走了,这些愤怒的百姓非把他撕了不可。他猛地后退一步,大声道:“把城门关上!不许放任何人出去!”
“你!” 范永斗气得浑身发抖,“你收了我的银子,竟敢背叛我!”
“范老爷,对不住了。” 守将苦着脸道,“我不能为了五千两银子,丢了自己的性命。”
城门 “哐当” 一声关上了。
傅山带着人冲了过来,将范永斗的马车团团围住。“范永斗,你通敌卖国,害死了多少边军将士!今天,你插翅难飞!”
“给我杀出去!” 范永斗厉声喝道。
三十名家丁立刻拔出刀,朝着人群冲了过去。但他们面对的是数百名愤怒的百姓,很快就被淹没了。惨叫声、呐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十名家丁就被打倒在地,十二个负隅顽抗的被当场打死,其余的全部投降。范永斗被两个百姓从马车上拖了下来,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傅山走到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范永斗,你也有今天。”
范永斗抬起头,脸上满是怨毒:“傅山,我范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跟我作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李永贞带着锦衣卫赶了过来。看到被按在地上的范永斗,他松了一口气:“傅公子,多亏了你。”
“李公公,” 傅山拱了拱手,“范永斗交给你了。”
李永贞点了点头,对锦衣卫道:“把范永斗押下去,严加看管。”
四更天,太原城的钟声突然敲响。
咚 —— 咚 —— 咚 ——
三声钟响,是行动的信号。
太原四门同时关闭,城墙上站满了士兵,任何人不得出入。李永贞、耿如杞、梁梦环兵分八路,带着锦衣卫、标兵和衙役,同时朝着八大家的宅院、商号和仓库扑去。
行动极为突然,八大家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就被破门而入的士兵抓了起来。只有少数几个家丁试图反抗,都被当场制服。
耿如杞亲自带队,查封了范家的宅院。他下令,所有士兵不得私拿一分一毫,违者斩立决。他自己则带着几个心腹,仔细搜查着每一个房间,寻找账册和证据。
“大人,找到了!” 一个士兵喊道,“在后院的假山下面,发现了一个地下入口!”
耿如杞立刻赶了过去。只见假山下面,有一个用青石板盖住的入口,上面长满了杂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撬开!” 李永贞也赶了过来,沉声道。
几个士兵拿着撬棍,用力撬开了青石板。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通道,深不见底。
“拿火把来!”
十几个士兵举着火把,率先走了下去。李永贞、耿如杞、梁梦环和傅山跟在后面。
通道很长,走了约莫五十步,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银库,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火把照亮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银库里,堆满了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一箱箱的白银,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一直堆到了天花板;一箱箱的黄金,在火把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光芒;还有无数的珍珠、玛瑙、翡翠、玉器,散落在箱子旁边,像小山一样。
所有人都看呆了。他们早就知道晋商有钱,却没想到竟然有钱到这种地步。
李永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抖:“这…… 这得有多少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