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聪二年二月初三,寅时。
沈阳北门的城门吱呀一声打开,没有号角,没有鼓声,只有马蹄踏在积雪上的沉闷声响。一万名骑兵鱼贯而出,马蹄都裹着厚厚的棉布,踩在半尺厚的雪地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皇太极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方。他没有穿华丽的汗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铁甲,外面罩着一件破旧的貂裘,和普通士兵没有任何区别。阿济格、岳托、豪格等贝勒紧随其后,个个面色凝重,眼神警惕。
大军没有走通往开原的官道,而是转向了辽北山地。这里山高林密,积雪深厚,道路崎岖难行,却是避开察哈尔斥候的最佳路线。按照皇太极的命令,全军昼伏夜行,白天躲在山林中休息,用雪水就着冻硬的肉干充饥,不准生火做饭,不准大声喧哗,连战马都被戴上了嚼子,不准嘶鸣。
辽北的冬天,气温低至零下二十多度。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得生疼。士兵们的眉毛和胡须上都结了一层白霜,铁甲冰冷刺骨,仿佛要粘在皮肤上。但没有一个人抱怨,也没有一个人掉队。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知道这是战争,不是儿戏。
阿济格率领的前锋营走在最前方,他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为大军扫清障碍。遇到结冰的河面,就用斧头凿开冰面,铺上木板;遇到陡峭的山坡,就牵着战马一步步往上爬。岳托和豪格则分别率领左右两翼,在大军两侧十里范围内搜索前进,清除所有可能泄露消息的牧民和商旅。
第六天傍晚,大军终于抵达科尔沁地界。奥巴台吉早已率领三千科尔沁轻骑兵在约定地点等候。看到皇太极的大军,奥巴台吉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奥巴,参见大汗!大汗远道而来,辛苦了!”
皇太极翻身下马,扶起奥巴台吉。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嘴唇干裂,眼睛却依旧明亮:“奥巴台吉不必多礼。军情紧急,大军不能停留。立刻让你的人准备好,半个时辰后出发。”
奥巴台吉一愣:“大汗,将士们连续行军六天六夜,早已疲惫不堪。不如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走?”
“不行。” 皇太极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兵贵神速。多罗特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此时正是突袭的最佳时机。多耽搁一个时辰,就多一分危险。”
奥巴台吉不再多说,立刻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一万名后金与科尔沁联军再次踏上征程。此时天色已黑,草原上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积雪,为大军指引着方向。
大军沿着科尔沁草原向西南方穿插,绕过察哈尔外围的几个警戒部落,悄无声息地向敖木伦河逼近。战马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又被寒风吹散。
二月初十凌晨寅时,天色最暗的时候,大军终于抵达敖木伦河沿岸。
皇太极勒住战马,举目望去。远处的草原上,星星点点的灯火连成一片,正是多罗特部的大营。大营沿河岸扎营,背靠敖木伦河,前面是开阔的草原,营垒只有一圈简陋的木栅栏,几座了望塔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塔上的哨兵缩着脖子,不停地搓着手,根本没有往远处看。
“好。” 皇太极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转头对身边的众将说:“按照原定计划,兵分三路。阿济格率中路主力,正面直冲大营中央;岳托率左翼,绕到大营东侧;豪格率右翼,封锁西侧河岸。奥巴台吉率科尔沁骑兵,配合左右两翼,负责外围搜剿。济尔哈朗率殿后部队,守住外围,不准放走一个敌人。”
众将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
皇太极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他指向远处的敌营,沉声道:“寅时三刻,以火箭为号,三路同时出击。记住,不留俘虏,不降者,杀!”
众将纷纷领命,悄然率领各自的部队,向预定位置进发。夜色中,一万名骑兵如潮水般散开,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多罗特部的大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寅时三刻,一道红色的火箭划破夜空,像一颗流星,坠向多罗特部的大营。
“杀!”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呐喊,三路大军同时发起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