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河以西,京营大营。
中军帐里,徐允祯和朱纯臣坐在主位上,脸色都不太好看。王承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神冰冷地看着两人。
“两位国公,陛下的旨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王承恩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济格的七千鞑子兵正在攻打三河县城,城里只有五百民壮,最多再守一天。陛下命你们即刻出兵,救援三河,不得迁延。”
徐允祯干笑一声,说道:“王公公,不是我们不想出兵,只是鞑子兵凶悍,京营虽然整训了一年,但毕竟没上过战场。万一贸然出击中了埋伏,损兵折将事小,要是让鞑子趁机冲过三河,逼近京城,那可就万死莫辞了。”
“是啊王公公。” 朱纯臣附和道,“不如我们先坚守大厂,等宣府、大同的援军到了,再合兵一处出击,这样更稳妥。”
王承恩冷笑一声,说道:“稳妥?等宣府的援军到了,三河县的百姓早就被鞑子杀光了!陛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要是再敢按兵不动,咱家现在就回京城奏明陛下,治你们贻误军机之罪!”
徐允祯和朱纯臣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王承恩是崇祯最信任的太监,他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出兵就真的要掉脑袋了。
“好吧。” 徐允祯咬了咬牙,“朱纯臣,你率领三千兵马,即刻驰援三河。我率领剩下的七千人马坚守大营,以防鞑子偷袭。”
“末将遵令。” 朱纯臣无奈地站起身。
王承恩点了点头,又说道:“再派一千兵马,往三屯营方向进发,牵制多尔衮的兵力,配合李守锜总兵救援三屯营。”
“是。”
军令一下,大营里立刻忙作一团。京营的士兵们虽然有些慌乱,但毕竟整训了一年,队列还算整齐,兵器也都擦拭得锃亮。只是不少人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抖 —— 这是他们第一次上战场。
京营前锋千户黄得功,正带着手下的五百骑兵在营外集结。他今年二十五岁,出身行伍,早年在辽东打过仗,后来因为作战勇猛被调到京营,是整个京营里少有的见过血的将领。
“弟兄们!” 黄得功翻身上马,提着一杆铁枪,大声说道,“鞑子就在东边,正在屠杀我们的同胞!那些当官的怕死,我们不怕!今天咱们就杀过去,让鞑子看看,大明的军人不是孬种!”
五百名骑兵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早就憋了一口气。闻言纷纷举起兵器,大声喊道:“杀鞑子!保百姓!”
“出发!”
黄得功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五百名骑兵紧随其后,扬起漫天尘土,朝着三河方向疾驰而去。朱纯臣率领的三千主力,则跟在他们后面,慢吞吞地往前挪动。
三屯营城下,战斗已经打响。
多铎率领的两千镶白旗先锋,已经对城池发起了三次试探性进攻。城头的明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像雨点一样落下,后金兵死伤了两百多人,却连城墙都没爬上去。
朱国彦站在城头,身上的甲胄沾满了尘土和血污。他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刚才他收到了刘策的密信,知道李守锜的三千昌平骑兵和王威的两千步兵正在赶来,关宁军也已经在路上了。
“弟兄们!再坚持两天!援军马上就到了!” 朱国彦举起佩刀,大声喊道,“只要我们守住三屯营,就能把鞑子挡在蓟州以北!”
城头的明军残兵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士气大振。他们虽然疲惫不堪,虽然饥肠辘辘,但只要有希望,就还能继续战斗。
可就在这时,城西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马蹄声。
原来,多尔衮早就料到了明军会来增援,提前在城西的乱葬岗设下了四千伏兵。李守锜的三千昌平骑兵求战心切,一路疾驰,没有仔细侦查地形,一头撞进了多尔衮的埋伏圈。
“杀!”
随着一声令下,埋伏在树林里的后金骑兵呐喊着冲了出来,将昌平军团团围住。李守锜大惊失色,连忙下令列阵迎敌。昌平军都是边军出身,战斗力比蓟州的步兵强得多,虽然中了埋伏,却没有立刻溃散,反而迅速结成圆阵,拼死抵抗。
双方在乱葬岗展开了惨烈的厮杀。马刀碰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士兵的惨叫响彻云霄。李守锜身先士卒,挥舞着大刀连斩三名后金兵,却被一支流箭射中了肩膀,鲜血瞬间浸透了战袍。
“总兵!我们快顶不住了!” 副将浑身是血,拉着他的马缰大喊,“王威的步兵还在十里之外,再不走就全完了!”
李守锜咬了咬牙,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眼中满是不甘:“全军突围!往蓟州方向撤!”
剩下的两千多昌平军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朝着蓟州方向突围。多尔衮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只要消灭了这股援军,三屯营就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城。
这场伏击战,昌平军损失了一千两百多人,后金也付出了近八百人的伤亡。半个时辰后,王威率领的两千蓟州步兵赶到战场,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多铎就率领一千镶白旗骑兵冲了过来。
蓟州的步兵大多是刚招募的新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还没等阵型列好,就被后金骑兵冲得七零八落。王威拼死抵抗,却在混战中被一刀砍中了头颅,当场战死。两千步兵,最后只有不到三百人逃了回去。
城西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下来。
多尔衮提着李守锜丢下的帅旗,来到三屯营城下,对着城头大声喊道:“朱国彦!你的援军已经被我全歼了!李守锜中箭而逃,王威战死!现在没有人会来救你了!你要是识相,就开城投降,汗王饶你不死!不然,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朱国彦看着城下那面沾满鲜血的帅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踉跄了一下,扶住身边的垛口,才没有摔倒。
最后的希望,又破灭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城下的多尔衮,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决绝。
“我朱国彦,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投降,做梦!”
多尔衮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