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成国公府那边的线人传出来的消息。襄城伯李国桢夜访朱纯臣,两人在密室里谈了一个多时辰,说的是…… 京营改制之后,他们手里没了兵权,怕是熬不过明年,打算趁早动手。” 骆养性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提到要去游说英国公张维贤,让他到时候按兵不动,又联络了九家勋贵,暗中集结家丁。”
崇祯接过密报,指尖掠过纸面,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两人的对话,连朱纯臣说的 “飞鸟尽良弓藏” 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慢慢看完,随手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火苗舔舐着宣纸,很快卷成一团黑灰。
“看来,他们是不想让朕过个安稳年了。” 崇祯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崇祯二年刚开头,就注定是腥风血雨。”
骆养性屏住呼吸,等着皇帝的旨意。他本以为崇祯会勃然大怒,立刻下令锦衣卫拿人,可等了半晌,只听见皇帝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们打算怎么动手?毒杀,还是派刺客闯宫?” 崇祯问了一句,随即又自己摇了摇头,“算了,不用猜了。就他们这点本事,翻不出什么浪花。你继续盯着,把所有参与的人家都摸清楚,一个都别漏。什么时候动手,朕自有分寸。”
“臣遵旨。” 骆养性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崇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腊月的风刮过宫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山雨欲来的前奏。他轻轻叹了口气 —— 本想安安稳稳过完这个年,等开了春再慢慢收拾京营和勋贵,没想到这帮人反倒自己跳了出来。
也好,省得他一个个找由头了。
崇祯摆了摆手:“退下吧,朕也歇了。”
次日午后,京城西城区。
一队巡防营士兵沿着街道巡逻,橄榄绿色的制服在灰扑扑的街巷里格外扎眼。刚走到忻城伯府后街,就被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汉拦了下来。
“官爷!官爷您给评评理!” 老汉拽着士兵的胳膊,指着巷子里的伯府后门,“这忻城伯府里,天天从早到晚嘿哈嘿哈的,舞刀弄枪,吵得街坊四邻都没法过日子!院墙里面叮当乱响,听着就吓人,这大白天的都不敢从这儿走!”
领头的小旗皱了皱眉,踮脚往伯府院墙里望了望,只听见里面隐隐传来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脆响,确实动静不小。按大明律,勋贵府里养些家丁护院不算违制,但这般大张旗鼓地操练,还扰民,就不合规矩了。
“老人家,我们知道了,这就上报上去。” 小旗安抚了老汉两句,立刻派了个士兵往巡防营总衙跑。
半个时辰后,巡防营总队长衙门。
左良玉正对着巡防路线图比对岗哨,听了士兵的禀报,“啪” 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忻城伯府?” 他攥紧了腰间的刀柄,“好好的勋贵人家,家丁不在府里安分守着,整日舞刀弄枪干什么?还闹得民怨沸腾,他们想干什么?”
旁边的亲兵低声道:“大人,不止忻城伯府。今早别的巡逻队也报,成国公府、襄城伯府这几天都频频往外运东西,箱子沉得很,看着不像普通家什。”
左良玉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怎么能够允许呢?他们一群勋贵好好的让下人武刀弄枪干什么!”
他是武将,对这种事格外敏感。京营刚下了改制的旨意,几家勋贵就同时在家里操练家丁、囤积东西,这绝不是巧合。可这些人都是世袭勋贵,不是寻常地痞,他一个巡防营总队长,没圣旨根本闯不进伯府国公府。
“备马,我要入宫见驾!” 左良玉当机立断,抓起头盔就往外走,“这事干系太大,必须请陛下圣裁!”
半个时辰后,左良玉跪在乾清宫的金砖地上,腰杆挺得笔直,把巡防营接到的举报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末了,他双拳紧握,声音铿锵:“陛下!这帮勋贵私集家丁、日夜操练,分明是图谋不轨!臣敢断定,他们是想谋朝篡位!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现在就带巡防营过去,把他们一家家全都逮起来,绝不走脱一个!”
崇祯坐在御椅上,听完反而笑了笑,指尖轻轻敲着扶手:“你急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朕还当他们有多大本事,原来连造反都搞得这么明目张胆。家丁操练得街坊四邻都来告状,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闹事?就这点城府,也配谋逆?”
左良玉愣了一下,抬头看着皇帝,有些摸不准心思。
“这戏还没开演呢,怎么能先把戏台子拆了。” 崇祯站起身,走到左良玉面前,“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去告诉史兵备,巡防营从今日起全员备勤,甲不离身、刀不离手,暗中做好戒备。各城门加派人手,严查出入人员和车马。但是记住,不许打草惊蛇,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啊?” 左良玉有些急,“陛下,就这么看着他们折腾?万一他们真的……”
“真的又如何?” 崇祯淡淡瞥了他一眼,“几千家丁,就想掀翻这北京城?他们也太高看自己了。你只管把巡防营带好,随时待命。等他们真敢动手的那天,正好一网打尽。”
左良玉虽还有些不解,但皇帝既然发了话,他也不敢多问,当即抱拳躬身:“臣遵旨!臣回去就和史兵备安排,保证巡防营上下随时能战,绝不让一个反贼跑了!”
“去吧。” 崇祯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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