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萧青鸾一身戎装，神色凝重地快步走来，在二人面前停下行礼。
“监国，将军，”她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安插在城中的眼线抓获了几个在茶楼酒肆散播谣言的细作。他们声称…”
萧青鸾顿了顿，看了赵福金一眼，“声称监国是妖女祸国，女子临朝乃不祥之兆，这才招致金兵南下。”
赵福金脸色微变，握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但她很快恢复平静，嘴角甚至泛起一丝冷笑：“看来，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谭渊眼中寒光一闪：“正好借此机会，顺藤摸瓜，将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一网打尽。”他转向萧青鸾，“审问时可有什么线索？”
“这些人嘴很硬，但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这个。”萧青鸾递上一枚小巧的玉牌，上面刻着精致的牡丹纹样，“这是江南织造局的通行令牌。”
赵福金接过玉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江南织造局…我记得，那是黄潜善的妻弟在掌管。”
谭渊冷笑：“果然是他们。监国，此事交给臣来处理。”
“不，”赵福金却出乎意料地摇头，“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继续监视，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夜幕降临，监国行宫内灯火通明。
赵福金在书房中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片专注的神情。
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随风飘来，如泣如诉，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赵福金放下朱笔，循声走去，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后花园中。
但见月光如水，洒在园中的小亭里。
谭渊独自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张古琴。
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抚，琴声苍凉悲壮，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家国忧思、沙场寂寥。
赵福金站在梅树下静静聆听，直到一曲终了，才轻声赞叹：“没想到将军不仅精通兵法，还深谙音律。”
谭渊闻声起身，微微欠身：“偶尔弹奏，以抒胸怀。惊扰监国了。”
“何来惊扰？”赵福金走进亭中，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琴弦，“这曲《广陵散》，悲壮苍凉，正合此时心境。”
两人沉默片刻，夜风拂过，带来园中晚桂的清香。
赵福金望着天边那轮明月，忽然轻声道：“其实今日朝会上，站在那御阶之上，看着底下那些或质疑或期待的目光，我…很害怕。”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夜风中：“我怕辜负了你们的期望，怕担不起这江山重任。”
谭渊凝视着她被月光柔化的侧脸，声音温和却坚定：“但监国没有表现出来。在群臣面前，您展现的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心。这就是为君之道。你可以将脆弱留给自己，但给天下人的，必须是信心和力量。”
赵福金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在那辆逃亡的马车上遇到将军，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早已死在金营，或许…”
“监国注定不凡，”谭渊打断她的话，目光灼灼，“有没有谭渊，您都会绽放光芒。臣不过是恰好在那个时刻，见证了凤凰涅盘的过程。”
这句话让赵福金心中一暖，仿佛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她望着眼前这个一路护持她走来的男子，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轻叹。
从今天起，她不能再是那个随时需要人保护的帝姬了。
她是大宋的监国，是千万子民的希望，她必须自己站起来，在这乱世中走出一条生路。
而在临安城另一端的深宅大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黄潜善府邸的密室中，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阴沉的面孔。
“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难缠。”黄潜善咬牙切齿地拍着桌案，“今日在朝会上，竟让她借题发挥，收服了不少人心！”
汪伯彦阴冷地笑着，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无妨，我们还有后手。妖女的谣言已经散播出去，接下来还有更多好戏等着她。”
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低声道：“两位大人，我听说谭渊正在暗中调查谣言来源，会不会…”
“怕什么？”黄潜善冷笑，“就凭那几个被抓的小喽啰，还查不到我们头上。倒是你，沈百万，”他看向坐在角落的临安首富，“商会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沈百万擦了擦额角的汗：“已经按大人的吩咐，在各大商号中散布消息，说监国可能要加征商税。只是…谭渊任命我为商会会长，这…”
“这是好事！”汪伯彦眼中精光一闪，“你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暗中操控市场。等到物价飞涨，民怨沸腾之时，看那个女人还如何坐稳监国之位！”
几人相视而笑，密室内回荡着阴谋得逞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