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气晴好,谭渊处理完临安紧急公务,便带着杨霆、萧青鸾及数名精干亲卫,换上寻常商贾或士人的便装,策马前往江宁府(今南京)。
此行一为视察江宁一带新兵招募点的实际情况,二也为实地看看这片六朝古都、如今抗金前沿的人心士气。
江宁府的募兵点比临安亦不遑多让,人头攒动。
亲眼看到《军功授田令》与江北大捷消息结合产生的吸引力,谭渊心中稍定。
巡视完毕,已近午后,众人未在江宁多做停留,决定取道北返,经上元县(今南京江宁区一部分)回临安。
谭渊记得兵册上有一名于江北之战中重伤不治的背嵬军老兵,籍贯便是上元县某村,其抚恤金已由官府发放。
但他想到既路过,便想亲自去看看其家属,略表抚慰。
一行人轻骑简从,进入上元县境。
时值春末,田间农事正忙,道上行人不多。
行至一处名为“杨柳铺”的镇外岔路口,却见前方不远处,一户临路的土墙小院外,围了几个人,传来斥骂与哀求之声。
谭渊勒马,示意众人稍停,于道旁一株大树后观望。
只见三名穿着花哨、敞胸露怀的泼皮,正围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破旧的老者推搡叫骂。
“老不死的!孙爷看中你这破院子,是你的福分!十两银子够你买副好棺材了!别给脸不要脸!”为首的泼皮头目,满脸横肉,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者脸上。
“孙爷…孙爷行行好,这…这是老汉祖屋,儿子…儿子还在外面,不能卖啊…”老者踉跄后退,苦苦哀求,脸上满是惶恐与无助。
“呸!你儿子?当兵吃粮去了吧?这都几年没音讯了,怕是早就喂了金狗了!留着这破屋等鬼回来住啊?”另一个泼皮讥笑道,伸手就去扯老者胳膊。
杨霆在旁看得眉头倒竖,拳头攥紧,低声道:“都督,这帮地痞欺人太甚!末将去……”
他话音未落,斜刺里一道人影已疾步上前,拦在了老者与泼皮之间。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形颀长挺拔,穿着半旧青布直裰,像个落拓书生,但步履沉稳,眼神清亮锐利。他并未立刻动手,只是挡在老者身前,对那泼皮头目平静道:“光天化日,强买民宅,与强盗何异?这位老人家既不愿卖,诸位还请离开。”
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度。
泼皮头目一愣,打量来人,见其穿着寒素,孤身一人,顿时胆气又壮,狞笑道:“哪来的穷酸,敢管孙爷的闲事?识相的滚开,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年轻男子面色不变,只是微微侧身,将老者更护在身后,淡淡道:“天下事,天下人管得。你们走是不走?”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泼皮头目恼羞成怒,一挥手,三个泼皮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年轻男子不再多言,待第一个泼皮拳头挥到面前,只轻轻一抬手,看似随意地叼住其手腕,顺势一扭一带,那泼皮便惨叫着跌了出去。
另两人一愣,随即怪叫着扑上,年轻男子身形微动,脚下步伐看似简单,却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同时出手如电,或拍或点。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剩下两个泼皮也捂着胸口或胳膊,痛呼倒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眨眼功夫。三个泼皮倒在地上哼哼唧唧,一时爬不起来。
泼皮头目又惊又怒,指着年轻男子:“好小子!你有种!给我等着!”
撂下狠话,带着两个还能动的同伙,狼狈不堪地跑了,留下那个被扭了手腕的还在地上哀嚎,也被同伴拖走。
年轻男子看都未看他们一眼,转身扶住惊魂未定的老者,温言道:“老人家,没事了。他们可曾伤到你?”
老者连连作揖:“多谢后生,多谢后生!老汉没事…只是…只是他们怕不会善罢甘休啊…”
年轻男子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若再来,自有道理。”
他帮老者检查了下伤势,确认无问题。
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安慰几句,见老者情绪稍定,便欲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