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1960年5月末,北京城。
周半城的警告,很快就成了现实。
5月末的一个晚上,街道上传来了消息:上面要开始打黑市了。
所谓的打黑市,就是打击非法粮食交易。工商局、公安局、街道干部联合行动,一旦发现黑市交易,轻则没收罚款,重则蹲笆篱子。
消息传开之后,北京城里的地下粮店一下子都关了门。
周半城的店也关了。我第二天去的时候,发现那扇半掩的木门已经彻底关上了,上面还贴着一张封条。
工商局封的。旁边的一个邻居告诉我,昨晚来了一大帮人,把周半城带走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周半城被抓了。
我的粮食来源,断了。
1960年5月末,四合院后院。
黑市被打击之后,四合院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以前,大家虽然都吃不饱,但至少还知道有黑市可以买粮食。现在黑市没了,就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被抽走了。
贾张氏是最慌的一个。
她柜子里藏的那些粮食,本来是指望着慢慢卖出去的。现在黑市没了,她卖给谁?
她开始到处找渠道,想把粮食出手。但现在谁还敢买?风声这么紧,被抓住了就是一顿批斗。
有一天晚上,我看到贾张氏站在她家门口,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个布袋,站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那个布袋还挂在她家门口,里面鼓鼓囊囊的——大概是她没卖出去的粮食。
她终于撑不住了。
1960年5月末,四合院中院。
傻柱去农村换粮的事,有消息了。
那天晚上,他来敲我的门。
向东哥。
我打开门,看到他站在门口,脸色比走之前更差了。
柱子?你回来了?
回来了。他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农村那边……也不好过。
怎么回事?
我们去了河北的一个村子。他叹了口气,那边的情况比北京还差。村里的人说,去年收的粮食,大部分都被征购了,留给农民的口粮每个月不到十斤。
十斤。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城里人每个月还有二十多斤,农民只有十斤。难怪农村饿死人比城里更严重。
那你们换到粮食了吗?
换是换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用十张工业券,换了两斤玉米面。
两斤玉米面。
十张工业券只能换两斤玉米面。
城乡差价太大了。农民手里的粮食,也快见底了。
够干什么的?我问。
不够干什么。他苦笑了一下,够我爹我妈吃两天。
两天。
两斤玉米面,只够吃两天。
1960年5月末,工厂食堂。
工厂食堂的伙食,越来越离谱了。
5月末的一天,我去食堂吃饭,发现打饭的窗口贴出了一张告示:
即日起,食堂只供应两餐:早、晚各一顿。中午不供应。
早饭还是老样子:一个窝头,一碗稀粥。但窝头的个头又小了一圈,大概只有鸡蛋大小。稀粥更稀了,几乎看不到米粒。
我端着碗,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喝粥。
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南边在饿死人。
哪个南边?
四川、湖南、湖北……都有。听说有些村子已经死了一大半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喝粥。
南边在饿死人。
北方也在饿死人。
全国都在饿死人。
这就是1960年。
1960年5月末,发放点。
发放点的队伍,越来越长了。
我每天早上去排队,有时候排到中午才能领到那半碗糊糊。
有一天,我排了两个小时,快轮到我的时候,糊糊发完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空空的锅,愣了很久。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同志,明天再来吧。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那一天,我一整天没有吃东西。
第二天,我起得更早,天还没亮就去排队。终于领到了那半碗糊糊。
端着碗往回走的时候,我的腿在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把糊糊慢慢喝完了。
这就是我的日子。
1960年5月末,某日深夜。
深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向东!向东!
是阎埠贵的声音。
我爬起来,打开门。阎埠贵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阎叔?怎么了?
出事了。他压低声音,贾张氏被抓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她晚上偷偷卖粮食,被人举报了。阎埠贵的声音发抖,街道的人把她带走了,说是要开批斗会。
我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贾张氏被抓了。
因为囤积居奇,偷偷卖粮食。
批斗会。
我想起了1958年的那场除四害运动,想起了那些被批斗的人,想起了娄半城被批斗时的样子。
贾张氏,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