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王浩轩刚走出教室,陈宇就从地上弹起来,几步冲到王怀瑾旁边,一把就朝着王怀瑾腰间的痒痒肉挠去。他的手指又快又准,专挑最痒的地方下手,一边挠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你奶奶的,为什么要坑我?”
王怀瑾被他挠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抓住陈宇的手,喘着气说:“你先等等,别这样。你不也拿着我的照片到处发了吗?”
陈宇的手顿了一下。
“这样,你只要把照片删了,我就再也不坑你了。这事咱俩算扯平,怎么样?”
陈宇还有点不服气,嘴硬道:“什么到处发了?不就是给咱们宿舍的几个,还有陈雪瑶、赵峰……”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变低,眼神开始飘忽,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啥,行,就听你的。等我晚自习把手机拿回来当着你面删,这事咱俩算是扯平了,别再因为这事搞我了。”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就跑,几步蹿回自己的座位。
留下王怀瑾呆在原地。他慢慢直起腰,脸上的表情从笑变成愣,从愣变成惊恐。
“我去,这么多人?这下全完了,名声全毁了,这不得被人说是男同呀。”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宿舍几个人,加上陈雪瑶,加上赵峰,这就已经不少了。如果这些人再把照片给别人一发,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这看到的可就多了呀。唉,刚才就不该给陈宇说删了照片就不搞他的,这下好了,还弄的师出无名了。想着想着,王怀瑾深深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旁边的陈雪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至于陈宇,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每节课过的都挺充实,一改往日一上课就瞌睡的习惯。
语文课,他趴在桌上,眼睛盯着课本,余光一直瞄着语文老师的动向。语文老师讲完课后,让课代表收作业,陈宇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了。课代表收到他的时候,陈宇在桌兜里翻了一会:“那个,好像忘宿舍了,完了我自己拿着去交。”
最煎熬的还得是数学课。数学老师讲课的时候喜欢手拄着前面课桌上的书,而陈宇的位置最方便。上课后,老师就拿着昨天布置的练习册,一道一道的讲。陈宇趴在桌上,身体微微发抖,用手死死的捂着自己那空白的练习册。每当讲完一道题,赶紧偷偷把答案给写上,生怕老师一低头就把他那空白的作业看见。
就这样,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陈宇的神经一直绷着,一刻都没松过。
终于,这煎熬的一天过去了。
晚自习的时候,王怀瑾他们继续排练节目。这个时候,王怀瑾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完全不顾虑尴不尴尬,一心扑在排练上面。台词说得比谁都大声,表情比谁都浮夸,动作比谁都夸张。
“貂蝉!以后你就是我的人!这天下都是我的!哈哈哈!”
刘成被他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差点踩到自己的床单。
赵峰站在旁边,看着王怀瑾的表演,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个状态就对了。”
王怀瑾没理他,继续演。他的想法很简单——尽快把这该死的节目整完,回归正常生活。
陈宇今天晚上也不拿着手机拍照了。他一会儿跑到合唱那边排练,一会儿又跑回这边排练,拿着扫把当方天画戟,对着空气挥舞。
时间过得很快,排练了几天的节目,终于要见人了。
元旦汇演当天,学校的大礼堂里坐满了人。舞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幕布是深红色的,上面挂着“元旦快乐”四个大字。灯光打得很亮,照得舞台上的每一寸地方都清清楚楚。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王怀瑾几个人被安排在后台候场。他们穿着各自的“戏服”,陈宇把围巾披在肩上当披风,墨镜架在鼻梁上,扛着一个扫把,走起路来拽得二五八万。刘成披着一条白色的床单,床单从肩膀一直垂到脚踝。张明和张伟手里拿着纸卷的“兵器”,站得笔直,表情严肃。赵峰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台词,最后一遍默念。
王怀瑾穿着自己的那件龙袍,手里拿着一个粉笔盒。
几个女生走过来,手里拿着化妆包。她们二话不说,把几个人按在椅子上,开始往脸上涂东西。
“别动,涂粉底。”
“眼睛闭上,画眼线。”
“嘴巴张开,涂口红。”
王怀瑾被涂了一层厚厚的粉底液,又打了腮红,最后还贴了几片亮片。
他看了看镜子,差点没认出自己。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舞台灯光强,不化浓一点根本看不见脸。”女生们理直气壮。
陈宇虽然也被涂了满脸粉,但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还对着镜子摆了几个poSS。
刘成最惨,他演貂蝉,除了粉底腮红,还被涂了口红,画了眉毛,脸上贴了好几颗亮晶晶的水钻。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
“算了,也就一会。”他叹了口气。
终于,轮到他们上台了。
幕布拉开,灯光打下来,台下黑压压的一片。王怀瑾站在舞台侧面,等着自己的出场提示。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心跳得很快。
就在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舞台前面的主席台时,傻眼了。
王允执坐在主席台最中间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笑眯眯地朝台上挥手。
王怀瑾愣住了。他爸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不知道?
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要跑。
陈宇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
“你要干啥去?”
王怀瑾指了指主席台,声音发紧。
“我爸来了。要不你们演一演得了,我当着他的面,有点尴尬。”
陈宇白了他一眼。
“尴尬也得演。不然这几天不就白练了吗?而且缺了你,我们怎么演?”
王怀瑾咬了咬牙,看着台上正在表演的节目,又看了看台下笑眯眯的王允执,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粉笔盒。
“算了,不管了,早死早超生。”
他深吸一口气,等着自己的出场提示。
“下一组节目——《三国之吕布与貂蝉的爱恨情仇》。”
王怀瑾大摇大摆地走向舞台中央,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斜着看人,嘴角往下撇着,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貂蝉!以后你就是我的人!这天下都是我的!哈哈哈!
瞬间收获台下一堆掌声和笑声。
刘成披着床单,捂嘴后退,表情惊恐。
“不!我爱的是奉先哥哥!”
台下的笑得更响了。
陈宇戴着墨镜冲上来,围巾在身后飘着,摆了一个很浮夸的poSS。
“我乃人中赤兔,马中吕布!谁敢动我的貂蝉!”
然后他开始跳慢摇。那舞姿,怎么说呢,说是慢摇,其实就是在原地扭来扭去,手脚乱甩,毫无章法。台下笑声震天。
王怀瑾按照剧本,拿起粉笔盒砸过去。
“逆子!我待你如亲儿,你竟敢绿我!”
陈宇浮夸躲闪。
“你才不是我义父!你只是最坑义父!”
赵峰在旁边喊:“吕布!动手吧!为了爱情!”
陈宇举起扫把,大喊:“从此!我与义父恩断义绝!”
然后他举起扫把,狠狠地朝王怀瑾的屁股抽了过去。
那一下,是真用力。
王怀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打得“哎哟”一声,脱口而出:“卧槽!”
台下笑疯了。
他趴在地上,忽然想起还有台词,赶紧补了一句:“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然后他躺在舞台上,一动不动,心里已经把陈宇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宇。
陈宇假装没看见,转身去牵刘成的手。两个人手牵手,站在舞台中央。赵峰、张明、张伟也走过来,站成一排。
几个人齐声唱了起来:“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台上唱得乱七八糟,台下笑得前仰后合。
王怀瑾躺在舞台上,看着头顶的灯光,听着台下的笑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演出结束后,几个人在后台等着颁奖。
王怀瑾没想到的是,这个节目居然还拿了一个奖——“最佳创意奖”。赵峰上台领奖的时候,台下的掌声比笑声还大。
至于那句“卧槽”,也被看演出的师生们当成了剧本里的包袱,有人说“这个包袱抖得好”,点评的时候还有老师说“董卓临死前的绝望演得太到位了”。
王怀瑾听着这些评价,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下了舞台,他一把拽住陈宇,狠狠给了他屁股一脚。
“刚才在台上为什么要砍那么用力?排练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陈宇嘿嘿一笑,揉了揉屁股。
“这不是有点投入了吗?一时没收住力。”
王怀瑾没说话,直愣愣地盯着陈宇。那眼神的意思分明是——你演,再接着演。
陈宇看到王怀瑾的眼神,知道忽悠不过去了。他转身就跑,朝着刚下舞台的赵峰跑去。
“你不是说我下台后不能揍我吗?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赶紧去给王怀瑾摆平。”
赵峰这会儿也不装了,摊开手,一脸无辜。
“那什么,你还真给来了下狠的吗?我当时就说着玩玩。”
陈宇瞪大眼睛。
“别说王怀瑾那句‘卧槽’你没听见。”
赵峰眼珠转了转,嘴角微微翘起。
“啊,那不是你们特意安排的吗?”
陈宇冷笑一声。
“呵呵,你就等着王怀瑾治你吧。我这就去说是你指使我干的,你猜他会怎么报复你呢?”
赵峰的笑容僵住了。
陈宇转身就往王怀瑾那边走。
赵峰在后面追。
“哎,你可别瞎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