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后,王怀瑾还没来得及卸妆,就被王浩轩拉着和全班照了一张大合影。
照片上,王怀瑾穿着“龙袍”校服面无表情,带着一点点还未完全褪去的尴尬。嘴唇抿着,眼睛盯着镜头,目光呆滞。与旁边的陈宇咧着大嘴,还带着刚才演吕布的墨镜以及围巾。伸着两根手指,笑得见牙不见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回工作室的路上。王允执开着车,王怀瑾坐在副驾驶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心里在两个路灯中间不停地喊着定,每次都能将车完美地放到路灯的最中间。
忽然,王怀瑾看着王允执,问出来那个最让他好奇的事。
“爸,你今天怎么也来了?还坐主席台上,弄得我老尴尬了。”
王允执放慢车速,转头看了他一眼,哈哈一笑。
“这不是你们主任说今天有你的演出吗。我想着我儿子第一次在这种大场合正式的演出,我怎么也不能错过,就借着视察的名头来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王怀瑾一眼。
“至于说尴尬嘛,那完全没必要。什么样的你我没见过?不就化了个妆,在台上说上那么几句台词吗?在我看来,这都是你青春岁月的痕迹。而你觉得尴尬,那不过是证明着你慢慢长大了,知道注意形象了。”
王怀瑾没说话,盯着窗外。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王允执的声音慢下来,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在你三岁的时候,那时候我们晚上带你去山上看戏。你看着看着就不见了,当时可把你妈给吓坏了,也顾不上看戏了,在会场那顿找啊,生怕你被人贩子给拐跑了。”
王怀瑾听到这里,来了点兴趣,转过头看着父亲。
“那最后你们是在哪找到我的?”
王允执笑了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和你妈找了好久,最后看到你爷笑嘻嘻地看着戏台。我和你妈就问了他看见你了没。结果你爷指了指戏台上的你——‘这不是一直看着呢嘛。’我俩回头一看,才发现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上去的,在台上一边唱一边躲着追过来想把你带下去的大人。”
王怀瑾愣了一下。
“那后来呢?”
“后来还是你爷上去把你抱下来的。”王允执拿起车上的水喝了一口,拧上盖子,“当时把你抱下来的时候你还不乐意,在台上又哭又闹,说‘我还要唱,我还要唱’。”
王怀瑾把脸转向窗外,耳朵有点热。
王允执把水瓶放回杯架上,清了清嗓子。
“而且你知道你回家后给我和你妈说了啥吗?”
“什么?”
“你说——你以后一定要娶好几个媳妇。一个唱戏的,每天给你唱;一个厨师,每天给你换着花样地做饭,想吃啥吃啥;一个漂亮的,带着去找二狗,让他干看着着急;还得有一个能挣钱的,每天就负责给你钱花。”
王怀瑾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王允执笑着摇了摇头。
“那时候的你不也不觉得尴尬吗?而且你妈那时候还跟我开玩笑说,这以后得好好挣钱了,不然连你的彩礼钱都不够。”
王怀瑾有点不好意思了,声音闷闷的。
“那不是还小吗,什么都不懂。”
“哦,现在大了,知道不好意思了。”王允执又笑了,“我给你说这些的意思,是没必要在我们面前尴尬。就像我前面说的,什么样的你我没有见过?”
王怀瑾低头想了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王允执似乎是来了兴趣,又继续给王怀瑾说着小时候的事。
“你知道现在你爷爷为什么看到怀安和怀宁闯祸后的表现那么淡定,一点也不上火吗?”
王怀瑾心里有了一点猜测。
“不能是我在他们那么大的时候也这么调皮吧?”
王允执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种莫名的笑意。
“这你就猜错了。你那会儿可比他们调皮多了。现在他们好歹还有手机、电视看,能分散一下他们的注意力。你那会儿可就不一样了,什么事都敢干。”
他看了王怀瑾一眼。
“而且你还比较贼。什么危险的事,都是忽悠着二狗先干,看到他没出事,你才去做。为了这事,你妈可没少揍你。那时候,我和你妈根本就不需要担心你的危险,而且谁和你一块出去玩,被他家长知道了,得担心整整一天,生怕自己孩子回不来了。”
王怀瑾想了想,却完全想不起来。
“不能吧,我印象中我还是比较听话的呀。”
王允执摇了摇头,笑的意味深长。
“那我就给你举个例子吧。那时候你非说自己是什么大侠,拉着二狗到沟边‘练习轻功’。忽悠让人家二狗先来,结果二狗一个大跳,就从沟里滚下去了。而你倒好,看到二狗滚下去了,也不去看人怎么样了,转身拍拍屁股就回家了。”
“要不是二狗妈下午吃饭找不到人,来我们家找,估计我们都不知道。”
“那后面二狗怎么样了?”王怀瑾的声音有点紧。
“当然没事了。不然你现在还能见到他?”王允执的语气很轻松,“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二狗妈问你的时候,你一手拿着包子在嘴里嚼着,伸手指了指沟边,说——‘二狗在那练轻功呢,估计是学会了,一下子就不见了’。”
王怀瑾沉默了。
“等我们跑到那的时候,二狗浑身都是土,都已经爬到沟边了。看到你的第一句话就是——‘怀瑾,我练完了,现在到你了,不过你得注意点,这沟有点深。’”
王允执的声音里带着笑。
“结果你转过身给人家来了一句——‘高手,都是轻易不出手的。’然后拿着包子就跑到你爷家避难了。你妈回去后还打算揍你,结果你抱着你爷的腿,死活不放。”
王怀瑾把脸埋进手掌里。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风声。
王允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怎么,现在还尴尬不?我刚才又想起你的一段故事,要不我给你再说说?”
王怀瑾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算了算了,爸。一听你这话,我一点都不尴尬了,嘿嘿。”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求你别说了”的意味。
王允执张了张嘴,又要开口。王怀瑾赶紧切换话题,声音又快又急。
“那啥,爸,我刘叔说明天元旦要在新房子摆一桌,让我给你们说一下,让都去呢。”
王允执想了一下,表情从玩笑变成认真。
“行,这么快就盖好了吗。那等会儿咱俩先回一趟家,把你妈和怀安怀宁都接来吧。你先给你妈打个电话,让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去早点,帮你刘叔收拾收拾啥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
“这事你应该早点给我说。”
王怀瑾愣了一下。
“刘叔就说了一下,让我们去就行了。我本来想着今天放学回家后再说的。”
王允执摇了摇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这不一样呀。你看我们家有啥事,老刘哪次不是提前几天就来了,忙前忙后的。算了,我等会儿给老刘打个电话说一下。”
他从杯架旁边拿起手机,递给王怀瑾。
“先给你妈打电话,让她收拾东西。。”
王怀瑾接过手机,拨了赵清如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妈,我们一会儿到家。爸说今晚就把你们接县城去,明天去刘叔的新房子。”
电话那头,赵清如的声音有点意外。
“这么急?我还没收拾呢。”
“不用收拾太多,明天就回来了。”
“行吧。你们路上慢点。”
“嗯。”
电话挂了。王怀瑾把手机放回杯架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想着王允执刚才说的那些事。“小时候真有这么调皮吗,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