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允执和王怀瑾聊天的同时,远在几百公里外的Z市,一间香火弥漫的屋子里,一个身形偏瘦、两眼细长如鼠、颧骨微露、法令浅而隐斜,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人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他盘腿坐在一张黑色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暗红色的供桌。桌上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神像前燃着三炷香,香烟袅袅,在昏暗的灯光里扭动着上升。供桌旁边还摆着几个铜器,造型古怪,都蒙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内容看不清楚,墨迹发黑,纸张发黄。
他正在打坐的时候,身体猛地一颤。他的眼睛迅速睁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感应到了。那个空魂瓶被人封住了。他留在瓶内的那缕阴煞之气,被人用某种手段锁住了,再也联系不上了。他试图重新建立联系,但那边像建了一堵墙,又厚又硬,他的意念撞上去,被弹了回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他的双手开始结印。十根手指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拇指对拇指,食指对食指,中指交叉,无名指弯曲,小指勾连。每一个动作都很快,嘴唇翕动着,念着什么,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这边结印念咒的同时,刘元吉阳台上的那个盒子突然震了起来。
盒子先是轻轻地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然后又颤了一下,比刚才更重。接着开始剧烈地震动,盒子在地板上疯狂跳动,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随着一道月光照在盒子上的“封”字后。朱砂在月光里忽然亮了一下。然后那个“封”字散出了一道淡淡的白光在盒面上流动,把整个“封”字包裹住了。
盒子挣扎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刘元吉站在阳台上,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那惊恐从瞳孔深处冒出来,蔓延到整个眼眶,然后扩散到整张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缓过神来。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退到房间外。用不停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手机,找到王怀瑾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王怀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睡意。
“刘叔,怎么了?”
刘元吉的声音有点抖,语速很快。
“就在刚才,你放到阳台上的盒子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王怀瑾的声音变得清醒了。
“那现在怎么样了?还在动吗?”
“没有,这会儿已经停了。”
王怀瑾想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那就不用管了。应该是那边的人发现空魂瓶被封了,刚才试图重新联系呢。”
他顿了顿。
“这样,刘叔,你们今天晚上就不要在那个房间睡觉了。如果那边的艺人头铁的话,可能会尝试好多次。你们睡在里面,估计吵得不行。等我明天来了再看看。”
“好。”
刘元吉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转身看了一眼阳台的门。
他走过去,把阳台的门关上,又从抽屉里掏出钥匙,把门锁了。锁好之后,他不放心,又用手压了压门把手,往开推了推。确定已经锁好了,才把手松开。
他拍了拍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转身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还没有问王允仁酒店把明天的菜啥的准备好没,伸手摸向裤兜。左边兜,空的。右边兜,也是空的。他又摸了摸上衣口袋,还是空的。他低头想了想。好像刚才取钥匙的时候,顺手就把手机放在房间里了。
他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又走回阳台门口。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钥匙转了一半,他的手忽然一抖。一把就把钥匙拔了出来。
“算了算了,还是等明天怀瑾看完后再开吧。”
他把钥匙揣进口袋,转身就走。
“允仁那边肯定准备好了。毕竟那么大的酒店呢,总不能这点事都做不好吧。睡觉睡觉。”
他加快脚步,往另一栋楼走去。
刘元吉下楼后,阳台上的那个盒子又开始震动了。每隔一段时间就震动一会儿,每次震动都会比上一次的强。
直到凌晨一点的时候,盒子才渐渐稳定下来。
Z市那间屋子里的黑袍中年人满脸是汗。
汗水从他的额头淌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黑色的长袍上。袍子湿了一片,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他的脸色很差,蜡黄蜡黄的。
他已经试了无数次。每一次结印,每一次念咒,都像石沉大海,一点回应都没有。那边的那堵墙太厚了,太硬了,他的意念撞上去,不但撞不穿,还会弹回来,震得他气血翻涌。
凌晨两点的时候,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从供桌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撮毛发。头发,很短,很细,颜色花白,用一根红绳扎着。那是周铭的毛发,上次周铭来的时候,他问周铭要的,一直放在供桌下面,想着万一哪天就突然要用。
他把那撮毛发放在供桌上,然后双手开始结印。这一次的印比之前复杂得多,手指缠绕的角度更刁钻,每一个关节都在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他的嘴唇翕动得更快了,念咒的声音比之前大了许多。
最后,他猛地吐出一口血。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盯着那撮毛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卧槽,这是请了哪路神仙呀。”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还想着蹭点气运呢。”
他慢慢站起来,腿在发抖,站不稳,扶着供桌才勉强站住。
“算了,周老板,对不起了,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拿起手机,点开短信,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周老板,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需要回去一趟。你记得每天早晚来屋子里上柱香。”
发完短信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开始收拾行李。他把供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进一个旧皮箱里,神像,铜器,符纸,朱砂,毛笔,布包,每一样都用黄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他的动作很快。收完东西,他换了一身衣服,把那件沾了血的长袍卷成一团,塞进皮箱里。然后他拎着皮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确定自己的所有物品全都拿完后,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出门后,脚步倒腾的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得越快越好。
同时还在心中不停地祈祷:可千万别在明天动手呀,因果还没有全部转移到周铭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