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手指轻敲膝头，沉吟片刻。
“我可以出手。不过我从不白白为人护法。你们若想请我帮忙，须答应我两件事。”
龙宸与苏晚精神一振，连忙起身。“前辈请说。只要我夫妇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陈砚抬手压了压，让二人坐下。“第一件，我想知道如今三族大战的真实情形。不要坊间传闻，要你们亲眼所见，或是你们家族长辈确认过的消息。”
龙宸夫妇没想到第一件事竟是这个，对视一眼，脸上喜色更浓。这种事他们知道得不少，也不算是真正泄密。
龙宸立刻说道：“不瞒前辈，如今局势对人魔两族极为有利。妖族占据白帝城一线，看似还在顽抗，实则早已节节败退。此前妖族有两位真灵坐镇，青鸾真灵与麟天真灵，尚能挡住我人族一位大乘。可后来魔族又派出一位紫光魔祖，连同原来的魔祖，加上我人族两位老祖，变成四位大乘压向妖族。”
苏晚补充道：“麟天真灵早前受了伤，一直未能痊愈。真正还能出手的，只有青鸾真灵。它凭借白帝城的八阶大阵天妖戮仙阵，勉强支撑。若不是那座大阵神妙，妖族早已溃败。”
龙宸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我们人族老祖亲自下场的时候，战局已经定了。三族边界不少妖族疆域，都被人魔联军一步步蚕食。”
陈砚听完，神色未变，只是点了点头。
这些消息与他先前从海市传闻中拼凑出的局势，大体相近。人魔两族联军压境，妖族退守白帝城，确实是大战后期的模样。
“第二件事。”陈砚看向龙小云，“待此女日后服下灵草，彻底调和血脉，修为成长到合体境界时，需送我一份她的精血。不必太多，只要一滴本源精血即可。”
龙宸与苏晚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
精血关乎修士本源，尤其是真灵世家子弟的本源精血，落到外人手中，等于把自身命脉分了一部分出去。可他们也清楚，眼前这位合体修士若真要强夺，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余地。如今对方肯先讲明条件，已是留了余地。
龙宸咬牙片刻，与苏晚对视一眼，最终沉声道：“好。我夫妇答应前辈。待小云日后成就合体，必定送上一滴本源精血。”
苏晚也低声道：“此事但凭前辈做主。只求前辈届时护她周全，助她渡过血脉关隘。”
陈砚颔首。“我既答应出手，便不会在这上面反复。等交易会开启，你们若拍下龙凤还魂草，便来寻我。”
龙宸夫妇彻底松了口气，连忙拉过龙小云，让她向陈砚行礼。
“小云，快拜过陈前辈。日后你能否安然修炼，全仗前辈了。”
龙小云毕竟年幼，见父母如此郑重，便规规矩矩跪下身，磕了一个头。
“小云谢过前辈。”
陈砚没有阻拦。待小女孩起身，他又淡淡叮嘱一句：“交易会期间，莫要随意显露龙凤血脉。山海商城中人龙混杂，真灵精血对一些修士而言，比寻常法宝更有吸引力。”
龙宸连忙应下。“晚辈省得。我们夫妇会收敛气息，只带小云在普通坊市转转，绝不招惹是非。”
三人又坐了片刻，便识趣告退。洞府石门重新闭合，茶香还未散去。
陈砚独坐玉榻，手指摩挲着袖中贵宾令，心中却在回想方才龙宸夫妇透露的大战局势。
人魔联军压境，妖族退守白帝城。这座白帝城若破，山海界东部的疆域格局便会彻底改写。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势力重新洗牌，也不知会牵出多少上古遗迹与秘宝。
陈砚端起茶杯，又慢慢饮了一口。
玉髓云芽的清气在腹中缓缓散开，他借着这股清气，将方才一番对话在心中重新捋了一遍。
龙宸夫妇的话，七分真三分试探，这是他早有的判断。真灵世家的来历，龙小云的血脉冲突，龙凤还魂草的传闻，这些都作不得假。但说到三族大战时，龙宸语气里那股压抑不住的兴奋，苏晚频频看向女儿的眼神，都说明这两人还有话没说尽。
陈砚并不点破。修仙界中人，谁没有几分隐秘。龙宸夫妇肯在他一个合体修士面前露出血脉真身，已是走投无路之下的不得已。他只要抓住最关键的几条便可。
其一，白帝城对峙，四位大乘压两位真灵，其中一位还带伤。这说明人族与魔族的联军，已经占到了绝对上风。这场大战，用不了多久便会有结果。
其二，龙宸夫妇肯为女儿求药，甚至不惜向合体修士低头，答应日后奉送本源精血。这说明龙凤还魂草，在他们眼中确是救命之物，不是拿来做局的诱饵。
其三，也是陈砚最在意的一点。龙小云体内那两股血脉，真龙与凤凰，皆是上古真灵。这般纯粹的真灵精血，一旦成长到合体，其价值远非寻常修士精血可比。他提出要这一滴精血，并非临时起意。
他修的八九玄元真解，讲究血肉元神同炼，最缺的便是一种能滋养肉身本源的真灵精华。寻常天材地宝，温补有余，刚猛不足。而真灵子弟的本源精血，自小便在血脉中淬炼，阴阳调和，刚柔并济，正是他日后打磨玄功时，可遇不可求的辅材。
这一滴精血，他要得并不贪心。只要一滴，便够他参悟许久。
他又想起龙小云饮下茶水时，那一瞬间不受控制的灵力波动。
当时苏晚立刻出手护住女儿经脉，动作娴熟，显然不是头一回。可见这孩子平日里血脉冲撞发作得频繁，夫妇二人早已习以为常。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千里迢迢搭山海飞舟，来赴这场交易会。
陈砚闭目回想那一瞬间探查到的气机。龙小云体内，确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本源在经脉中盘旋。一股苍古厚重，带着鳞甲磨砺般的冷硬气机；另一股炽热高傲，隐隐有升腾之意。两股气机在丹田处撞在一起，彼此吞噬，又彼此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