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阵，一名浑身裹在灰袍中的女修走上台。她取出一只玉茧，玉茧中封着一团不断翻涌的紫色雷电。
“九天雷泽，紫雷精华。一枚。换同阶雷属性功法，或两万仙石。”
这一次，二层包间终于有了动静。一名专修雷法的合体修士出价两万二，直接买走。女修收了仙石，转身便走，干脆利落。
陈砚看在眼里，心中渐渐有了数。这山海商盟的交易会，果然藏龙卧虎。看似随意摆摊，实则每个人手里都有压箱底的东西。只是这些东西，大多不是他所需要的。短期内，他不需要再交易什么。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暗。大厅中灯火通明，人却没有散去的意思。越来越多的合体修士下场交易，好东西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上古灵木，纹路苍古，是炼制通灵傀儡的上等材料。
有封印在玉茧中的魂体，说是从某处古战场拾得，不知用途。
还有人掏出一枚拳头大的透明晶石，里面封着一团不断翻涌的紫色旋风。
陈砚看得颇有兴致。这些物件，大多对他没用，但开眼界。修仙界万族林立，谁也不知道别人手里藏着什么古怪东西。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忽然一阵骚动。
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斗篷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面容都遮在兜帽阴影里。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周围空气却隐隐发冷。大厅中靠近他的几名炼虚修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二层包间里，原本松懈的合体修士们，气息齐齐一紧。
陈砚眸光微凝。他的神识扫过去，竟发现那斗篷人体内一片模糊，像是有一层阴雾遮蔽了神魂。这种情况，要么是修了极高明的敛息术，要么……是没有实体。
黑衣人径直走上高台，在聂苍面前停下。
聂苍眉头微皱。“阁下要交易？”
黑衣人点了点头。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台面上。
那是一截黑色骨片。
骨片约有半臂长，一指宽，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更大的骨器上断裂下来的。骨片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一层幽幽暗光，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那些符文扭曲古奥，与陈砚见过的任何文字都不同，像是某种天生天成的纹路。
骨片刚一露面，整个天阁的温度便骤然下降。
大厅中数千炼虚修士，同时感到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窜起。几名修为较浅的，甚至牙齿打颤，面色发白。
聂苍瞳孔一缩。他虽不知这骨片来历，但仅凭这股寒意，便知道绝非凡物。
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此乃幽散人渡劫失败后所留的半截传承骨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幽散人这三个字，在山海界上古传说中，可是赫赫有名。那是一位修成大乘的魂族修士，天生无形无质，可夺舍万物，修炼鬼仙之道。据说他在三万年前冲击飞升天劫时，雷劫炸开，整座山头都被夷为平地。渡劫之后，他便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成功飞升了。
没人想到，他的传承骨片，竟会出现在这里。
黑衣人继续道。
“此骨片中，封存着幽散人毕生修炼的《神游冥元真经》，以及他晚年参悟的《度人经》残篇。两部合参，便是完整的鬼仙登仙大道。修炼此道，可提前舍弃肉身，以阴魂之体渡劫，成仙雷劫威力削弱三成。若机缘足够，甚至能再多半成渡过成仙劫的把握。”
这番话，像是一颗巨石投入滚油。
大厅中顿时炸开了锅。数千炼虚修士交头接耳，二层包间里的合体修士们，气息也齐齐波动。
鬼仙之道，本就是五仙之中最冷门的一路。舍弃肉身，以阴魂渡劫，听着便让人不寒而栗。可若真能多半成渡过成仙劫的把握，那便完全不同了。要知道，成仙雷劫之下，十个人里能活下来一个，已是万幸。多半成，说不定就是成功登仙跟永恒沉沦的区别。
黑衣人不急不躁，抬手一挥。
一枚乳白色玉简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他指尖一点，玉简表面光芒大放，一道巨大的光字投影，投射在天阁穹顶之上。
那是一份清单。
密密麻麻的文字，足足列了二十余条。
陈砚抬头望去，心中一沉。
清单上列的，全是大乘以上才能接触到的物件。
“九幽冥泉。”
“仙府奇珍。”
“仙魂丹。”
“九转还魂草。”
“万载玉露。”
……
每一条，都看得人头皮发麻。
大厅中，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修士们，一个个安静下来。这些东西，别说是炼虚修士，就是合体修士见了，也得倒吸一口凉气。仙魂丹是什么？那是传说中能让元神提前蜕化为仙魂的仙丹，整个山海界都未必能找出一枚。仙府奇珍，更是可遇不可求。
有人忍不住喊道。
“这鬼东西，谁拿得出来？阁下莫不是在消遣我们？”
黑衣人没答话，只是偏了偏头，看向聂苍。
“聂执事若不信，可自行验货。”
聂苍犹豫了一下。他看了那截黑色骨片许久，终于伸出手，指尖搭在骨片边缘。
神识缓缓探入。
起初，他面色如常。片刻之后，眉头皱起。再过数息，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