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黑鳞婆婆、石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可他们不敢出手。人家能一剑杀合体荒兽,杀他们三个,也不过抬手之间。
三人缓缓转过身来,面色惨白。
石峥硬着头皮道。“道友……还有何吩咐?”
陈砚看着三人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一动。他自然知道这三人在想什么。修仙界,杀人夺宝本就是常态。他们会害怕,理所当然。
他却没有发难的意思。
“几位不必紧张。”陈砚淡淡道,“我等几人,乃是人族修士,借贵宝地修炼秘法。如今秘法已成,打算回返人族疆域。不知道附近,可有什么远距离传送阵可用?”
三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大喜之色。
原来不是要杀人!
飞廉弘连忙道。“道友有所不知。我们三族为了方便往来,在黑鳞族领地边缘合建了一座三合城。城中有一座超远距离传送阵,可直通人族疆域边缘的落霞城。道友若要使用,我等愿亲自引路。”
黑鳞婆婆也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双手奉上。
“道友,这是三合城贵宾令。持此令入城,城中上下必以贵宾之礼相待,绝不敢有半分怠慢。传送阵随时可用,不收取任何费用。”
石峥也附和道。“道友若不嫌弃,我等三人亲自护送道友前往三合城。”
陈砚伸手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收入袖中。
“不必护送。说清方向便可。”
飞廉弘连忙道。“从此处往正南七百里,有一座黑石城,便是三合城。道友持令入城,自有人引路。”
陈砚点头。“知道了。你们走吧。”
三人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化作三道遁光,头也不回地飞走了。那速度,比来时还快了三分。
谷口恢复安静。
龙宸夫妇这才松了一口气,撑着伤体走到陈砚身旁。龙宸低声道。“前辈,这些人……”
“不足为虑。”陈砚淡淡道,“他们不敢多嘴。”
他转头看了一眼山谷深处。龙小云已经被苏晚扶着坐了起来,小女孩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显然血脉调和已经成功。
陈砚微微颔首。
龙凤还魂草,药效化开,龙小云体内两道真灵血脉彼此融合,日后修炼之路,再无阻碍。这桩交易,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便是启程返回人族疆域。三合城的传送阵,正好省了他千里迢迢赶路的时间。
陈砚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山谷。钻天兽的无头尸体还躺在那里,兽血染红了地面。他袖袍一卷,将钻天兽尸体收入储物戒。合体期荒兽的厚甲与獠牙,也是好材料。
“收拾一下,出发。”
龙宸夫妇应了一声,连忙搀扶起龙小云。四人化作一道遁光,朝着正南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那道冲天的龙凤霞光,正在缓缓消散。方圆千里之内,被异象惊动的各族修士,只远远看到那位青袍修士一剑斩兽的背影,却无人敢上前追讨什么。
这等合体后期的前辈,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与此同时,白帝城。
白帝城坐落于白帝山之巅,三面环水,一面接陆。城外那条大江,从两座万丈高峰的夹缝中奔涌而出,绕城一周,又向东流去,将整座城池圈在当中。江水深不见底,黑沉沉的水面下,隐约可见暗流翻涌。江面之上,终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黄雾。这黄雾不是水汽,而是从白帝山地脉深处,被生生抽取出来的厚重土元之气。
白帝城在山海界妖族心中,地位无可替代。
上古之时,山海界初开,万族争锋。妖族虽然根脚浑厚,生来便有诸多血脉传承,却迟迟未能在这方天地立足。彼时古神族正值鼎盛,自称天地正统,视妖族为天生奴隶。那些身怀真龙、天凤、麒麟等上等血脉的妖族天骄,被古神族视作上佳的炼器炼药材料,根本没有成长起来的机会。往往刚凝成妖丹,尚未来得及化形,便被古神族修士擒获,抽魂炼魄,活活取走一身精血,炼成丹药法宝。至于寻常妖族,更是连充当苦力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地下矿脉里没日没夜地挖凿灵矿,供古神族挥霍。
妖族在古神族的屠刀下苟活数万年,族人十不存一,几近灭族。
就在这片血海之中,白帝山上出现了一条白蛇。
这白蛇来历平平,既无真龙血脉,也无天凤根脚,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白蛇。论资质,在妖族之中连中游都排不上。可它偏偏生性执拗,不愿任人宰割。
不知多少年过去,它竟一举突破血脉桎梏,凝结真灵,成就了妖族有史以来第一位大乘真灵。
自此妖族才有繁衍生息的机会。才在山海界东部打下了诺大的基业。也正因如此,白蛇在妖族心中的威望,至今无人能及。
可白蛇本人,却在某一天,突然销声匿迹。
有人说,它冲击更高境界时渡劫失败,肉身崩解,真灵消散。也有人说,它功德圆满,成功渡过成仙雷劫,飞升上界。两种说法都无确证。妖族上下寻遍山海,始终不见白蛇踪影。此后无数年,白蛇便成了妖族心中一个既辉煌又模糊的传说。
妖族后世感念白蛇之恩,尊其为白帝,在白帝山上修建城池,便是白帝城。城中供奉白帝真身像,香火不绝。又集妖族无数阵道宗师之力,布下一座八阶大阵,名为万里山河大阵。
此阵以整座白帝山地脉为基,以环绕三城的江水为引。阵成之日,白帝山地脉之力与江水灵机相通,可引江河之力为屏障,可借山川之势为攻伐。阵中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方圆千里的地脉走势。大阵若全力运转,便是大乘修士亲至,也不敢轻撄其锋。
无数年来,万里山河大阵护佑白帝城,从未被人攻破过。
直到今日。
此刻,万里山河大阵早已全开。
整座白帝城被一层厚重的黄色光幕笼罩。光幕表面流转着山川河流的虚影,一道道纹路明灭不定,每一条都对应着白帝山方圆千里的地脉走势。阵眼处,地脉土元之气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汇入光幕,撑起这座遮蔽全城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