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大江被大阵引动,江水倒卷而起,在天空中凝成一条万丈长的白龙。那白龙通体由江水凝聚而成,龙鳞分明,龙须飘动,通体半透明,流转着粼粼水光。它双目是两点幽蓝色的水光,冷冷注视着城外天空。
白龙盘踞在城池正上方,绕着城墙缓缓游动,将整座白帝城护在身下。江水在它身周翻滚,一层接一层,仿佛随时都会化作滔天巨浪,将任何来犯之敌淹没。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妖族修士。各族甲士皆有。城中还临时征召了不少化形不久的妖修,修为高低不一,却人人手持兵刃,面色悲壮。为首几名妖族大圣,面色凝重,仰头望着天空中那四道身影。他们知道,今日之战,胜则妖族存,败则妖族亡。城中灵石早已吃紧,全赖万里山河大阵护着,才能撑到今日。一旦城破,这满城生灵,一个也活不了。
天空中,四道身影悬浮在云层之上,俯瞰着下方这座被光幕笼罩的城池。
四人分作两拨。东侧两人,是人族。西侧两人,是魔族。
为首一人,是位青衣老者。他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垂至胸前,双目半阖,气度从容。他左手捧着一面两色宝镜。那镜子巴掌大小,镜面分阴阳两色,一半漆黑如墨,吞没光线,一半洁白如玉,流光溢彩。正是人族大乘冲云子,与他那件人族至宝两仪镜。
冲云子左侧,站着一位头戴金色道冠的中年修士。此人面容古拙,双眉入鬓,身量不高,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目——瞳孔之中,各有一圈重叠的金环,正是上古传说中的重瞳。重瞳开阖之间,隐隐有金色神光流转。他头顶虚空,隐约浮现出一团旋转的太极虚影,阴阳二气在其中流转不休。这是人族另一位大乘,东旭子。
东侧二人,一身魔气。
靠前一人,面容是一张淡绿色的人脸。那五官像是被水泡过,模糊不清,仿佛由无数怨气与厉魄凝聚而成。他周身没有悬挂半件法宝,空着双手,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吞噬之意。仿佛他站在这里,周围的灵气都在无声地朝他汇聚,又被他无声地吞掉。这是魔族大乘绿郢魔祖。
最后一人,是位身着紫色铠甲的女子。她容貌极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肌肤欺霜赛雪。可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赤裸裸的杀意。她腰间悬着一柄紫色长刀,刀鞘上刻着繁复的魔纹,刀柄处系着一截褪色的红绳。这是魔族紫光魔祖。
四位大乘,立于云端,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风声猎猎,吹动四人衣袍。下方黄雾翻涌,白龙低吼,整片天地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城墙上的妖族修士,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空倾泻而下。那四道身影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像是四座即将崩塌的山岳,压得他们连呼吸都困难。
沉默了片刻,冲云子率先开口。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连江面上翻滚的水花都为之一定。
“试探了整整数十年。妖族缩在大阵之中,始终没有后援出动。”冲云子手中两仪镜缓缓转动,镜面扫过下方那道黄色光幕,“看来,那些妖族老不死的,要么真的陨落了,要么早已飞升。白帝城这一位青鸾真灵,不过是在困兽犹斗。”
绿郢魔祖那张绿色人脸微微晃动。
“冲云道友,话不能这么说。妖族底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当年白帝成道,何等风光。它若真留下什么后手,我们四人倾巢而出,怕是要吃个大亏。”
冲云子摇了摇头。“麟天重伤至今未愈,青鸾独木难支。它若有后援,何须等到今日?若真藏着什么底牌,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兵临城下。”
绿郢魔祖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紫光魔祖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管他什么后手。”紫衣女子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戾,“那青鸾缩在阵中,我们陪它耗了这么久。够了。再耗下去,倒显得我们四个大乘,是来给一座空城站岗的。”
她目光一转,落在东旭子身上。
“东旭道友。我意直接动手,无需顾忌。你意下如何?”
东旭子那双重瞳缓缓睁开,金色光晕在眼底一闪。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深深看了紫光魔祖一眼。这一眼,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他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善。”
紫光魔祖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好。不愧是从上古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不死。痛快。”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朝白帝城俯冲而去。人在半空,腰间那柄紫色长刀已然出鞘。
刀光如虹。
一道紫色的刀气,横贯长空,携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意,劈向那条盘踞在城池上方的护城白龙。
白龙幽蓝色的双目猛地亮起。它低吼一声,龙身一盘,一条水尾甩出,迎着刀光狠狠抽去。
砰的一声巨响。
刀光斩在水尾之上,溅起漫天水花。白龙被这一刀劈得歪了歪,龙身上裂开一道数丈长的口子,江水源源不断涌出,又在瞬间重新弥合。紫光魔祖被这一尾反震,身形在空中一滞,退了数丈。
她冷哼一声。脚下紫光一闪,再度欺身而上。长刀连劈,一刀快过一刀。刀气纵横,织成一片紫色的刀网,朝白龙周身罩去。
白龙咆哮,龙爪挥舞,龙尾横扫,与那片刀网斗成一团。江水被刀气劈得四散飞溅,又不断从大江中重新凝聚,补充到龙身之上。一人一龙,在半空中杀得难解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