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被围困了二十年。可城里的人,却没有疯。
他们知道,那位灵尊,还在替他们撑着。
陈砚在洞府之中,自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日复一日,炼体,炼神,炼变化。
城外,那道黑云,一直盘坐在那里。
麟天,也确实如他所言,没有再出手。
他只是日复一日,盘坐在城外那座小山头上。那双巨大的虎目,冷冷盯着那座九宝华盖。他那庞大的黑色麒麟身躯,在山头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那阴影,日夜笼罩着青瀛城的北门。
这二十年里,他也不是一直沉默。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要开口劝降一次。
他劝降的话,每次都不一样。
第一次,他说,只要九色宝莲归顺妖族,他便亲自出手,助她取出那九幽秽土。
第二次,他说,他愿意与九色宝莲,结为道侣。他妖族的大乘,与人族的大乘,本就该是一家。
第三次,他说,他可以发下大道誓言,此生不踏入青瀛城半步。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可任凭他如何喊话,那九宝华盖,却没有半点动静。
没有回应。没有光华。没有任何变化。
那华盖之上,连一道涟漪都没有。
麟天终于怒了。
这一日,是第二十年的开头。
他猛地站起身,那庞大的黑色麒麟身躯,在城外小山头上,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九色宝莲!”
“本座,再劝你最后一次!”
他那双巨大的虎目,死死盯着那九宝华盖。
“你若肯归顺,本座今日,便助你取出那九幽秽土。你我联手,何愁人族不灭?”
“你若执迷不悟……”他冷哼一声,“你这华盖,撑不了几日了。等你洞天坠落之日,便是你这青瀛城,鸡犬不留之时。”
他这番话,一遍又一遍,在城外回荡。
可那九宝华盖,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麟天终于彻底怒了。
他怒吼一声。
“冥顽不灵!”
“仙人亲传,又如何?!”
“本座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仙人,也得给我妖族低头!”
他怒吼声中,那股滔天妖气,再度翻涌。他抬起那只巨大的麒麟爪子,便要朝那九宝华盖,再拍下一掌。
可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青瀛城深处,一道青光,冲天而起。
那青光,不粗,不亮。它就只是一道平平无奇的青光。可它一起,整座天地,都为之一震。
那股煌煌天威,再度自天外沉沉压下。
麟天那只已经抬到半空的爪子,猛地停住。
他那双巨大的虎目,猛地转头,望向青瀛城深处那道青光。
“这是……”
他瞳孔一缩。
大乘雷劫。
又一尊大乘,要突破了。
整座青瀛城,都震动了。
城墙上,青稞真人、星辰道人、尤夫人三人,猛地抬头。他们望着那道自城中升起的青光,脸上满是震惊。
“这是……这是谁要突破大乘?”星辰道人失声道。他这位活了几万年的老修士,此刻声音都在抖。
青稞真人那张清丽的脸上,神色变幻。她望着那道青光,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她猛地回头,望向陈砚洞府所在的方向。
“是陈道友。”她声音发颤。
尤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他不是合体后期么?怎么……怎么忽然要突破大乘了?”
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陈砚修为高深。可合体到大乘,那是一道天堑。多少合体修士,卡了一辈子,都跨不过去。这位陈道友,竟然在这青瀛城被围困的关头,忽然要突破大乘?
而且,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城外,麟天也反应过来了。
他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哈哈大笑。
“好!好!好!”
他笑声隆隆,传遍千里。那笑声之中,既有震惊,也有狂喜。
“人族,果然是藏龙卧虎。一尊九色宝莲还不够,今日,竟又冒出一尊大乘来!”
“可你以为,你这时候突破,便能救得了这青瀛城么?”
他冷笑。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大乘雷劫,能不能扛得过去。”
他不再去管那九宝华盖。他那双巨大的虎目,死死盯着青瀛城深处那道青光。
九天之上,雷云汇聚。
原本,这大乘雷劫,是冲着陈砚一个人来的。可那雷云刚聚成,便瞥见了那座罩在整座青瀛城上空的九宝华盖。那华盖之上,还残留着九宝灵尊渡劫时的雷劫气息。
那雷云,像是被激怒了。
它猛地扩张。
原本只有方圆数十里的雷云,竟在这一瞬,扩张到了方圆上百里。紫色的雷柱,在云层之中翻涌。那股煌煌天威,比方才九宝灵尊渡劫时,还要盛上三分。
城墙上,青稞真人脸色发白。“雷劫……雷劫怎么忽然变大了?”
尤夫人苦笑一声。“是因为那九宝华盖。这雷劫,见着方才那尊大乘渡劫的残余气息,便误以为有人在借外力。它怒了。”
星辰道人长叹一声。“这下,陈道友,要渡过比寻常大乘凶险三分的雷劫了。”
城外,麟天看得哈哈大笑。
“好!好!天助我也!”他兴奋得浑身妖气翻涌,“这雷劫越大,这渡劫修士,便越难活!他若死在雷劫之下,便省了本座动手!”
可就在这时。
青瀛城深处,那道青光之中,一道人影,缓缓升空而起。
那是一道青衣身影。
他升得不快,却极稳。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踏着虚空,走到了那片雷云之下。
陈砚。
他一袭青衣,神色平静。他抬头,望着那片方圆数百里的紫色雷云。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惧色。
也就在他升空的那一瞬,那片正在疯狂扩张的雷云,忽然停住了。
它不再扩张。
那股煌煌天威,也渐渐收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