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和夏语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远处的爆炸余波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焦糊味和硫磺气息随风飘来。墨璇躺在草铺上，呼吸微弱，右臂包扎处的血迹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刺目。山坳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云韵握紧左手的小玉瓶，瓶身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她看向爆炸的方向，看向那片被幽林遮蔽的、未知的区域，深黑色的瞳孔里映出逐渐亮起的东方天际线。
“要去。”林清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斩钉截铁，“中心区域是本次试炼的核心，那里的变故会影响整个试炼的积分格局。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云韵：“爆炸发生的时间太巧了。南宫桀刚走，那边就出事。如果这是针对你的阴谋的一部分呢？”
云韵的手指微微收紧。
夏语冰检查完墨璇的伤势，站起身，轻声道：“墨璇的伤势暂时稳定，但需要静养。如果我们带着她前往危险区域……”她看向云韵，眼中带着询问。
“必须带她走。”云韵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留在这里更危险。南宫桀虽然走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经过？而且——”
她看向墨璇苍白的面容，墨璇的手指又无意识地颤动了一下。
“墨璇昏迷前布置的隐匿阵法还在运转，但灵力支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暴露的山坳。”
三人沉默了片刻。
东方天际线的灰白又深了一分，几缕微光穿透树梢，在山坳里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焦糊味淡了些，但那种令人不安的灵力波动依然隐隐传来，像远处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呼吸。
“那就去。”夏语冰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淡绿色的丹药，“这是‘回春丹’，能缓慢恢复灵力。我们一人一枚，路上服用。”
她将丹药分给云韵和林清瑶，又取出一枚，小心地用水化开，一点点喂给墨璇。墨璇的嘴唇微微张开，无意识地吞咽着药液，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林清瑶走到山坳边缘，检查墨璇布置的隐匿阵法。阵法的核心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盘，玉盘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此刻符文的光芒已经黯淡，玉盘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时辰。”林清瑶判断道，“我们必须在阵法失效前离开。”
云韵点头，走到墨璇身边，蹲下身。
她的右手依然包扎着，无法用力。她将小玉瓶塞进怀里，用左手托起墨璇的后背，右手臂小心地避开墨璇的伤口，将她扶起。墨璇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但昏迷中的身体完全放松，扶起来格外费力。
林清瑶走过来，帮云韵将墨璇背到背上。她用一条坚韧的藤蔓编织成简易的背带，将墨璇固定在云韵背上，又检查了墨璇右臂的包扎，确保不会在行进中松动。
“我来开路。”林清瑶说，她将本命飞剑收回剑鞘——剑身已经布满裂纹，无法再承受高强度的战斗。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备用的精钢长剑，握在手中。
夏语冰走在云韵身侧，手中握着那支碧玉短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出发。”
林清瑶低喝一声，率先走出山坳。
***
黎明前的幽林，光线昏暗，树影幢幢。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但越往中心区域方向走，那股焦糊味就越浓。灵力波动像水面的涟漪，一阵阵传来，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四人收敛气息，在林间快速穿行。
林清瑶走在最前面，她的身法轻盈而迅捷，像一只在林间跳跃的灵猫。她不时停下，侧耳倾听，用剑尖拨开挡路的藤蔓，为身后的云韵和夏语冰开辟道路。
云韵背着墨璇，脚步沉稳。
墨璇的身体很轻，但长时间的背负依然让她的肩膀发酸。右手的烫伤处传来阵阵钝痛，每一次迈步都会牵动伤口。她咬紧牙关，左手扶着背上的墨璇，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尽量保持平衡。
夏语冰走在云韵右侧，手中短笛随时准备吹奏。她的左肩伤势已经稳定，但灵力只恢复了三成，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越靠近中心区域，空气中的灵力就越发紊乱。
起初只是隐隐的波动，像远处有巨兽在呼吸。但随着距离缩短，那波动变得狂暴而混乱，夹杂着炽热的火属性灵力和一种……令人不安的、细微的空间扭曲感。
云韵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全知解析系统】在识海中微微震动，像感应到了什么。系统没有主动弹出信息，但那种被触动的感觉清晰无比——就像之前遇到“丧魂钉”仿品和苏媚的“寂灭之种”时一样。
“小心。”林清瑶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前方树林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几道身影从林间冲出，神色慌张，衣衫凌乱。那是三名试炼学生，两男一女，修为都在练气后期。他们身上带着伤，其中一人的手臂被火焰灼伤，皮肤焦黑，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快跑！那边……那边出事了！”那名女学生看到林清瑶四人，惊恐地喊道，脚步不停，继续向远处逃去。
另外两名男学生也看了他们一眼，眼中满是恐惧，没有停留，跟着女学生消失在树林深处。
林清瑶握紧剑柄，看向他们来的方向。
那里，焦糊味浓得刺鼻，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火属性灵力，还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继续走。”云韵说，声音平静。
四人继续前进。
沿途，他们遇到了更多匆忙赶往或逃离的试炼学生。
有人满脸兴奋，眼中闪着贪婪的光，朝着爆炸方向疾驰：“中心区域的灵石矿脉出事了！肯定是守护兽被引开了，机会！”
有人神色惊惶，身上带伤，头也不回地逃离：“怪物……那是个怪物！灰色的火焰，碰着就死！”
有人犹豫不决，三五成群地聚在路边讨论：“学府怎么还没反应？这么大的动静，监考老师应该已经察觉了吧？”
“听说监考老师都被临时调去处理边界区域的异常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去个屁！没看到刚才逃出来的人吗？手臂都烧焦了！”
嘈杂的人声，混乱的灵力，恐慌的情绪，像一张网笼罩着这片区域。
云韵四人没有停留，也没有参与任何讨论。他们收敛气息，借助树木的掩护，像四道影子在林间穿行。
林清瑶开路，云韵背负墨璇，夏语冰警戒。
空气中的灵力越来越狂暴。
火属性灵力像沸腾的开水，灼烧着皮肤。空间扭曲感越来越明显，周围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毛玻璃。树木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那声音里夹杂着某种低频的震动，震得人耳膜发麻。
云韵的【全知解析系统】震动得更厉害了。
识海中，系统界面若隐若现，一行行数据流快速闪过：
【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
【能量属性：火（狂暴态）、空间（扭曲态）、未知（寂灭属性）……】
【危险等级评估：中高……】
【建议：保持距离，进一步分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系统的躁动。
前方，树林突然变得稀疏。
焦黑的树干，断裂的树枝，烧成灰烬的草丛。地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冒着缕缕黑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硫磺味，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肉烧焦的腥臭味。
林清瑶停下脚步，举起左手。
四人停在树林边缘，看向前方。
眼前，是一片被彻底摧毁的林地。
原本茂密的树木被拦腰折断，焦黑的树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直径超过十丈，深不见底。坑洞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熔化成琉璃状，在逐渐亮起的晨光中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坑洞中冒着浓密的黑烟，黑烟中夹杂着暗红色的火星，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
空气中，狂暴的火属性灵力像实质的火焰，灼烧着皮肤。空间扭曲感强烈到肉眼可见——坑洞上方的空气像水波一样晃动，景物扭曲变形。
但最让云韵在意的，是那一丝熟悉的、带着寂灭意味的灰败气息。
那气息很淡，混杂在浓烈的火属性和空间波动中，几乎难以察觉。但云韵的感知何其敏锐，【全知解析系统】更是瞬间锁定了它。
她的心头一跳。
这气息……与之前袭击她的“丧魂钉”仿品上残留的气息，与苏媚使用的“寂灭之种”衍生品的气息，有七分相似！
虽然更加狂暴，更加混乱，但那种本质上的“寂灭”属性，如出一辙。
“那里有人。”夏语冰突然低声道，指向坑洞右侧。
几人望去，只见坑洞旁的空地上，七八名学生聚在一起。其中三人躺在地上，身上带伤，另外几人正在为他们包扎救治。地上散落着绷带、药瓶，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的清香和血腥味。
林清瑶看了云韵一眼，云韵点头。
四人小心地走出树林，向那群学生靠近。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一名正在为同伴包扎的男学生抬起头，警惕地看向他们，手中握紧了长剑。但当看到林清瑶身上的魔都修仙大学校服，以及云韵背上昏迷的墨璇时，他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些。
“你们也是试炼学生？”男学生问道，声音沙哑。
“是。”林清瑶点头，走到近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男学生苦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的伤员：“如你所见，出大事了。”
他顿了顿，开始讲述：
“这里原本是一处小型灵石矿脉的入口，有一只筑基巅峰的‘熔岩地蜥’守护。矿脉核心的积分很高，很多队伍都盯上了这里，但没人敢轻易动手——那只地蜥太强了。”
“大概半个时辰前，我们几支队伍联合起来，准备引开地蜥，趁机夺取矿脉核心。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地蜥被引到了三里外，我们这边开始挖掘。”
“但就在这时——”
男学生的脸色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了。戴着面具，看不清脸，身法诡秘得像鬼魅。他——或者说她，直接冲向了矿脉入口。”
“我们当时都愣住了，等反应过来想要阻拦时，那人已经抬手。”
“灰色的火焰。”
男学生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从没见过那种火焰……不是普通的火属性法术，而是……灰色的，像死灰一样。火焰碰到地蜥——那只被引开后又赶回来的地蜥，地蜥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就开始……消融。”
“不是烧焦，是消融。像蜡烛遇到高温，一点点融化，消失。”
“然后矿脉就炸了。”
他指了指那个巨大的坑洞：“灰色的火焰点燃了矿脉深处的灵气，引发了连锁爆炸。我们离得远，只是被冲击波震伤，但靠近的几个人……”
他看向地上躺着的三名伤员，其中一人的整条左臂都不见了，伤口焦黑，没有流血，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
“那黑衣人呢？”云韵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男学生看向她，愣了一下，才说：“爆炸发生后，那人从坑洞里冲出来，手里拿着矿脉核心——一块拳头大小的深红色晶石。然后……就消失了。”
“消失？”
“对，像融入了空气里，几个呼吸就不见了。”男学生顿了顿，犹豫道，“不过……有人隐约看到，那黑衣人似乎是个女子，身材纤细。而且——”
他压低声音：“她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狐狸形状的，在爆炸的火光中闪过一道光。”
狐狸形状的玉佩。
云韵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清瑶和夏语冰同时看向她，三人眼中都闪过同样的念头。
苏媚的代号，是“影狐”。
但苏媚已经离开学府了。而且上次见面时，她的态度……
难道隐修会派了其他人？或者，苏媚并未真正离开，而是换了身份，继续执行任务？
坑洞中，黑烟依然升腾。
空气中，灰败的寂灭气息虽然淡，却像一根刺，扎在云韵的感知里。
她看向那个巨大的坑洞，看向坑洞边缘琉璃化的泥土，看向地上伤员焦黑的伤口。然后，她缓缓抬头，看向爆炸方向更深处——那里，是秘境的核心区域，也是本次试炼积分最高的资源点聚集地。
如果那个黑衣人真的是苏媚，或者隐修会的其他成员……
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抢夺矿脉核心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