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许小晓,本就性格温顺内向,脸皮薄得很。
骤然被人当众点明身份,还被小孩子喊小妈,瞬间满脸通红,白皙的脸蛋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整个人局促得不行,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低着头,眼神躲闪,紧张得手足无措。
瑶瑶虽小,却格外听话懂事。
听见小雪姑姑的话,立马分清了人,乖巧得很。
她从小雪怀里微微探出身,软软乎乎的小手高高举起来,朝着许小晓的方向伸着,奶声奶气甜甜喊道:
“小妈,抱~”
软糯稚嫩的童声,清亮又真诚,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来。
这一声甜甜的 “小妈”,直接把许小晓彻底整不会了。
她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心跳飞快,又害羞又局促,想伸手抱孩子,又不好意思主动,手足无措,脸上红得快要滴血,尴尬得一动不动。
看着她窘迫羞涩的模样,苏璇适时迈步走上前来,打破了这份微妙又尴尬的氛围。
她落落大方,气质温婉从容,笑着开口解围:
“孩子都喊你了,你就应着呗,别不好意思。”
说着她扫了眼两个风尘仆仆的姑娘,眼底满是温和:“看你们俩一路赶路,风尘仆仆的,指定还没吃饭。咱家人多饭足,赶紧进屋坐,先吃饭填肚子,有啥事、有啥话,吃饱喝足了再说。”
说完,她眼神骤然一转,斜斜瞥向旁边还在原地呆愣、一动不动的陈风,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霸道的口吻,扬声喊了一句:
“狗日的,愣着干啥呢?傻了?赶紧过来帮忙!你小媳妇上门了,还杵着看热闹!”
一句玩笑话,瞬间打破满院的微妙气氛,引得众人低笑出声。
陈风脑子还是懵的,一头雾水,全程云里雾里,被自家媳妇一句话拽回神。
他机械地迈开脚步,上前伸手,木木愣愣地接过孙芳和许小晓手里沉甸甸的包袱、行李箱,一股脑往屋里搬。
脑子里乱糟糟的,千头万绪缠绕在一起,怎么想都想不通今天这出到底是什么操作。
众人重新落座,屋里气氛热闹又温馨。
等饭菜重新热好,众人边吃边聊,桌上炭火温热,饭菜飘香。陈风坐在一旁,脑子里一团乱麻,压根没缓过来,只闷着头扒拉两口饭,安安静静听旁人说话。
山子娘夹了一筷子炖萝卜放到许小晓碗里,满脸好奇开口问道:“小晓,婶子一直想问,当年你在知青点待了好些年,后来是怎么去读书的?那时候考学可不容易啊。”
许小晓端着粗瓷碗,指尖轻轻摩挲碗沿,慢慢答话:“婶子,是我自己考的。恢复高考之后,我就一直抽空看书,夜里就着煤油灯啃书本,好不容易考上东北林业大学。刚上学那会儿,我跟璇姐还不认识,是上学之后,一次下乡调研做课题,才偶然遇上,慢慢通起书信的。”
坐在侧边的李老根手里捏着旱烟袋,吧嗒抽了一口,烟袋锅子明灭,跟着开口发问:“东北林业大学?那可是省城的好学校!哈尔滨那地方咋样?城里跟咱这山沟沟比,差得远吧?”
许小晓抬眼,脸上少了几分拘谨,慢慢说起读书的光景:“哈尔滨比咱山里热闹太多,街道宽,楼房成片,百货大楼里东西齐全。就是冬天冷得狠,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割似的。学校管得紧,一边上课一边下地实践,不是光啃书本。”
山子娘听得入神,紧跟着追问:“你读的这个畜牧业方向,都学些啥东西?咱乡下人就知道喂猪喂鸡,凭经验来,哪里懂啥学问。”
“都是实在本事,不玩虚的。” 许小晓放下筷子,细细讲着,“林大的课程分两块,一块课堂理论,一块野外、养殖场实操。第一年学畜禽病害辨认,猪瘟、鸡瘟、牛羊咳喘,怎么提前预防,发病初期怎么处置,还有简单的药理。”
“第二年学良种选育、杂交配种,圈舍怎么规划,粗粮、糠麸、野菜怎么搭配做饲料。东北冬天冷,专门学高寒地区棚舍防寒,怎么堵缝隙、保温,避免幼崽冻坏冻死。还有青贮储草,秋天把野草、秸秆封存起来,冬天牲畜才有充足草料,不至于开春掉膘。也学草场养护,怎么选合适的牧草。”
山子听得眼睛发亮,插嘴搭话:“好家伙,原来喂牲口里面藏这么多门道!”
陈风坐在一旁,全程没插话,脑子里依旧嗡嗡的。他压根不知道苏璇什么时候认识许小晓,更不知道媳妇私下筹划了这么一大桩事,整个人还处在懵圈的状态,默默听着几人一问一答。
众人听完一番讲解,才慢慢摸清前因后果,唯独陈风全程后知后觉,满心错愕。
原来,苏璇是许小晓入学之后,对方下乡调研课题的时候才结识的,两人书信往来许久。许小晓在东北林业大学主修畜牧相关方向,是正经科班出来的,懂育种、懂饲养、懂疫病防控、懂饲料配比,实打实的专业人才。
而早在秋收结束、闲下来唠嗑的时候,陈风就跟家里人提过,想要趁着改革开放的风口,试试搞正规养殖,搞点产业,不再单单靠种地、打猎、收山货过日子。
那时候他只是随口一提,没来得及细琢磨、没敲定方案,更没来得及研究政策、找技术人员。
可苏璇默默记在了心里。
她心思长远、考虑周全,知道自家男人有干事的心、有魄力、有本钱,唯独缺专业技术、缺靠谱人手。
于是她私下悄悄和许小晓书信往来,早就敲定了所有事宜。
她特意邀请刚毕业的许小晓回乡,来村里落脚,专门帮家里负责养殖产业的技术统筹。
至于让瑶瑶喊许小晓 “小妈” 这件事,更是苏璇自己一力做主、擅自安排的。
她对外只说是让孩子认个亲近的干妈,拉近彼此关系,日后相处不生分,干活也好交心托付。
至于心底藏着的更深层考量、长远布局,她半句没提,谁也猜不透这位聪慧通透的媳妇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所有人听完都恍然大悟,唯独陈风心里依旧怪怪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别扭和不对劲。
总感觉自家媳妇悄咪咪给自己安排了一桩天大的事,全程把他蒙在鼓里,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啥都不知道。
一顿饭,陈风吃得味同嚼蜡,全程心不在焉。
匆匆吃完午饭,碗筷收拾妥当。
山子娘热心肠,心疼两个姑娘一路奔波劳累,主动拉着许小晓的手,笑着说道:“小晓,走,婶子带你去看看房间,咱家别的不多,就是空房间多,干干净净的,阳光也好,你随便挑一间住,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苏璇也跟着起身,陪着山子娘一起,带着许小晓往后院厢房走去,帮忙铺床、铺被褥、收拾住处,细心安顿她的起居。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热闹褪去,只剩冷风簌簌。
没过多久,苏璇安顿好房间,独自从前院走了回来。
屋里炭火通红,光影暖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