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坐在火盆边,脸色认真,眼神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寸步不移,神色严肃得不行。
他沉下声音,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苏璇,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今天这事,太突然、太离谱,他必须问个清楚明白。
苏璇迎着他严肃的目光,脸上依旧从容淡定,半点不慌乱,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伸手轻轻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语气轻松又霸道:
“别问了。”
“家里我说了算,我安排的,自然有我的道理。”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哄劝,又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乖乖的,别瞎琢磨。我费心费力给你找个能干的小媳妇帮衬家里,你还不高兴?”
陈风当场嘴角抽搐,脑子彻底乱套,结结巴巴半天,都说不完整一句话:
“不是…… 不是,这、这不对吧?哪有这么办事的?”
这媳妇安排得也太猝不及防了!
苏璇懒得跟他多掰扯,直接一句话终结话题,推着他起身:“哎呀,别纠结这点小事了,没用。”
“明天你正经办事,去村里问问王叔,打听一下租赁村边闲置山地的政策和价钱。”
“好了就这样,我去带瑶瑶午睡了,你自己好好静静心。”
说完,不等陈风再开口追问,她转身就抱着瑶瑶离开了堂屋,干脆利落,压根不给他追问辩解的机会。
偌大的堂屋,瞬间只剩陈风一个人。
炭火静静燃烧,屋内暖意融融,他却满心凌乱。
他摸出兜里的烟盒,抽出香烟,打火机咔哒作响,点点星火亮起。
一根、两根、三根……
连续抽了三根烟,烟雾缭绕,呛得喉咙发沉,他依旧没能捋明白今天这桩离谱事。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苏璇那句 “我给你找个小媳妇”,还有瑶瑶那声甜甜的 “小妈”。
越想越懵,越想越觉得离谱。
可冷静下来细细琢磨,他又不得不承认,苏璇眼光太长远。
眼下八十一年年末,时代风口越来越明显,单纯靠种地打猎,终究是小打小闹。
自己之前确实一直想搞养殖,苦于没有技术、没有懂行的人,迟迟没能落地。
如今许小晓从东北林业大学毕业,学的畜牧方向,正好补上家里最大的短板。
抛开这离谱的 “小妈” 称呼和突如其来的安排,这事,实打实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只是…… 这心里的别扭劲儿,怎么都散不去。
同时他心里也暗暗警醒。
眼下刚改革开放没几年,世道虽慢慢松动,可 “投机倒把” 的帽子依旧沉甸甸的,太好戴、太难摘。
私人养殖、私人经商,稍有不慎,就容易被人揪着把柄举报,惹上麻烦。
想要搞产业,必须先摸清村里、公社的最新政策,合规合法,稳稳当当干事,绝对不能冒失莽撞。
另一边,后院厢房里,几个女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唠着私房话。
山子娘热情温和,处处照拂许小晓的情绪。
孙芳和苏璇一左一右陪着她,聊学校、聊专业、聊以后的日子、聊养殖规划。
小瑶瑶被几个人轮番抱着宠着,成了众人手心的小宝贝,乖巧听话,软糯可爱。
女人们的欢声笑语时不时从前院飘过来,温柔热闹。
陈风坐在火盆边,无奈摇头苦笑,彻底放弃纠结。
索性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自家媳妇安排的事,总归不会坑自己。
他掐灭烟头,起身推门走出温暖的屋子,迎着外头凛冽的寒风,扬声喊了一嗓子:
“山子!出来溜达溜达!”
屋里头的山子闻声,立马推门出来,冻得缩了缩脖子,一脸疑惑:“疯子,大冷天的不待屋里烤火,出来溜达啥?怪冻人的。”
两人顺着村道,踩着薄薄残雪,慢悠悠往前溜达。
北风刮过耳边,呼呼作响,四周安静空旷。
山子憋了一路的疑惑,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不是,疯子,我属实整不明白了。”
“璇姐专程把许小晓喊回来,还让瑶瑶喊她小妈…… 你老实跟我说,你俩到底啥情况?啥时候偷偷有奸情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这话问得直白又搞笑,带着年轻人满满的八卦和疑惑。
陈风闻言,抬脚就不轻不重踹了他小腿一下,满脸黑线,哭笑不得。
“你放屁!”
“我自己都一头雾水,全程蒙在鼓里,我上哪跟她有情况去?”
他仰头吐出一口白气,满心无奈:“我真搞不明白璇姐这脑回路,太扯犊子了,今天这事给我干得脑子都不够用了,属实离谱。”
山子揉着腿,挠着后脑勺,依旧一脸懵圈:“那我就更不懂了,璇姐图啥啊?平白无故给你安排个小媳妇回家?”
“别琢磨了,越琢磨越乱。” 陈风摆了摆手,收拾好杂乱的心思,正色开口,“喊你出来,不是唠八卦的,换换脑子,顺便干点正事。”
“咱去找一趟王叔,问问村里闲置山地的事。”
“我打算正式圈一块山地,建棚圈、搞养殖,这回有专业的人了,正好把这事落地。”
山子一听干活、搞事业,瞬间收起嬉皮笑脸,立马精神起来,爽快点头:“那没问题!你只管动脑子研究规划,出力干活、搭架子、清场地、搬材料,所有粗活累活全算我的,我全包了!”
顿了顿,他又随口补充道:“对了疯子,入冬之后大雪封山,打猎不好进,但是山货特别多,松子、榛子、野生药材都攒下不少,我估摸着再往城里送最后一趟货,今年年底就没啥进山的活了,踏踏实实猫冬过年。”
陈风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正常。”
“今年药材、山货、皮毛,咱们实打实赚了不少,家底彻底厚实了。”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山子,认真问道:“你手里存款也攒得差不多了,年底日子安稳,手头宽裕,有没有打算,大办一场,正式跟小芳把婚事定下来?好好办一次婚礼?”
提起自己的婚事,山子瞬间腼腆起来,憨厚地挠挠头,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意。
“我没啥主意,我就参考你跟璇姐那样就行,安稳踏实过日子。”
“钱、规划、礼数这些复杂的东西我整不明白,还是得你来帮我张罗,你帮我把控就行。”
陈风看着他老实憨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
“那咱先去队部找王叔,把山地的事敲定,养殖先干起来。你的婚事,年后咱慢慢筹划,妥妥当当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两人并肩而行,迎着冬日寒风,踏着满地残雪,朝着村委大队部的方向稳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