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两秒,神色带着几分审慎,故意板起脸调侃:“狗日的疯子,你小子说实话,是不是打着养殖的幌子,想偷偷砍林子卖木头?那片林子看着不大,杂木可不少,你可别想走歪路!”
不等陈风开口,旁边的山子立马急了,连忙出声辩解,一脸哭笑不得。
“王叔!您可别冤枉人!我们俩脑子又没毛病!”
“那片破林子全是杂树、灌木丛,成材的大树没几棵,四五百亩地看着唬人,真砍木头卖,值不了几百块钱!为这点钱犯险违规,我们俩疯了?”
王德海看着他着急辩解的憨厚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紧绷的神色瞬间化开。
“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俩!”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郑重了几分,语气严肃起来:“你们年轻不懂,这年头盯着山林资源的人多。前阵子隔壁赵湾子,就有几个人偷偷盗伐集体林木,私下倒卖,最后被公社抓了典型,通报批评、罚款写检讨,名声全臭了!”
“我是怕你俩年轻气盛,一时糊涂走歪路,耽误一辈子。既然你们是真心搞养殖副业,那就是正经好事。”
陈风心里松了口气,连忙接话:“王叔您放心,我绝对不干违规的事,我就是想把荒地利用起来,踏踏实实搞点正经营生。”
王德海点点头,沉思片刻,缓缓开口给出准话。
“这事我没法直接拍板。”
“集体林地、山地承包,不归村里说了算,得公社审批、备案、定章程,村里只有上报权,没有决定权。”
他思索片刻,敲定方案:“这么办,明天一早,你开车来接我,咱俩亲自跑一趟公社,找分管农业、副业的干部问问。”
“问问最新政策,看看私人承包集体山地、搞家庭养殖副业合不合规,需要啥手续、啥流程、怎么备案。能办,咱就按规矩来,村里开大会走流程,定好承包年限、规矩,稳稳当当给你批下来。不能办,咱就彻底打消这个念头,不瞎折腾。”
听到这话,陈风心里彻底踏实,脸上露出笑意。
“那太谢谢王叔了!这事就麻烦您老费心了!”
他顺势笑着邀约:“今晚没啥事,您跟婶子上家来吃饭,咱俩整两杯,唠唠嗑!”
王德海摆了摆手,果断推辞。
“今晚算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院里还没收拾完的柴火,无奈道:“家里活堆一大堆,劈柴、囤菜、修猪圈,忙不过来。等你这事办妥了,稳稳当当定下来,我再去你家喝酒,到时候不醉不归。”
“行!听王叔的!” 陈风爽快应声,“那我就不耽误您干活了,我先回去。今晚我写个详细的养殖承包申请草稿,把规划、想法、保证都写清楚,明天咱俩去公社,也好有东西跟干部说,不空洞。”
“懂事。” 王德海赞许点头,眼底满是欣赏,“你小子心思细、稳当,心里有数。你叔我明天豁出去这张老脸,帮你好好问问、好好说说。说实话,你小子现在能干、会干、能挣钱,你的脸面,指不定比我这老队长值钱多喽!”
说着话,几人起身送到院门口。
陈风连连摆手:“王叔您太抬举我了,都是您老提携照顾。您忙着就行,我们自己走,道熟得很。”
话音刚落,屁股上就挨了一下不疼不痒的轻踹。
王德海笑骂:“你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赶紧滚回去写你的规划!”
两人笑着应声,快步走出院子,顺着村道往家赶,心里踏实又期待。
一路快步回到家中,院里安安静静,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来,落在腌菜缸、柴垛上,暖意融融。
陈风进屋落座,从抽屉里翻出信纸、铅笔,端正坐好,低头开始认真撰写承包养殖规划草稿。
他写得格外细致,条理清晰,一字一句反复斟酌。
开头写明个人申请、承包地块位置、范围、面积,清晰标注四百余亩集体闲置林地;
中间明确经营方向,纯粹作为家庭副业,养殖野兔、山鸡、本地松鸡,不从事任何商业投机倒卖;
重点写明经营承诺:绝不破坏林地生态、不砍伐集体林木、不挖掘植被、不改动河道地形,只利用现有自然环境做散养养殖;
最后写明诉求,希望申请长期承包权限,服从村里、公社统一管理,遵守所有规章制度,按时缴纳承包费用。
他心里门儿清。
这年头最忌讳的就是 “投机倒把” 四个字。
私人经商、私人搞产业,一旦被人扣上帽子,轻则罚款检讨,重则批斗追责。
但家庭副业是国家明确鼓励、允许、扶持的,完全合规合法,不碰红线、不踩雷区。
他所有规划、所有文字,全都往家庭副业上靠,把风险彻底规避干净。
一笔一划,反复修改措辞,足足写了一个多小时,密密麻麻写满两页信纸,逻辑周全,条理清晰,没有半点漏洞。
刚放下铅笔,身后就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苏璇掀开门帘走进屋,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眉眼温柔,随口问道:“咋样了?去找王队长问完了?能承包不?”
陈风转头,长长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没定准。”
“村里做不了主,王叔说明天跟我一起去公社亲自问政策,能不能办、咋办、要啥手续,全看公社那边的说法。”
他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小丫头,顺势问道:“对了,瑶瑶呢?半天没看着人了。”
苏璇挨着炕边坐下,身子轻轻靠在炕沿上,神色慵懒温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瑶瑶跟着她小妈在后院玩呢,黏得紧得很。”
“咋的,想你闺女了?要不要过去看看?”
这话一出,陈风瞬间一脸无语,眉头轻轻皱起,心里又别扭又担忧。
“拉倒吧。”
他哭笑不得,满心顾虑,压低声音说道:“你别总这么喊,天天小妈小妈的,村里人嘴杂,传出去名声难听。”
苏璇挑眉,一脸淡然,漫不经心反问:“难听啥?瑶瑶认个亲近干妈,我喊小妈亲近点,省得生分,有啥问题?”
陈风看着自家媳妇坦荡的模样,心里急得不行,却又没法明说,只能憋着一肚子顾虑。
他没法告诉苏璇,自己是穿越来的,清楚记得接下来的世道风浪。
再过两年,八三年严打席卷全国,风声极紧,乱风乱谣、作风问题、生活作风不实,全是重点打击对象。
到时候若是有人恶意举报、乱嚼舌根,说他陈风家里藏两个媳妇、生活作风混乱,根本没人听解释。
那年代,谣言杀人,帽子压人,一旦被扣上乱七八糟的名头,甚至能直接按反动派处理,后果不堪设想,严重了真的要吃枪子!
这些顾虑他烂在肚子里,半句不能往外说。
只能无奈看着苏璇,语气郑重:“我知道你是好心拉近关系,但你务必给我解释清楚,跟村里人、跟家里人都说明白,就是干妈的称呼,别有乱七八糟的闲话。我可不想哪天被人抓了把柄,当反动派抓走,那真是冤死了。”
看他一本正经、满脸紧张的模样,苏璇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抬手随意摆摆手,语气轻松安抚。
“你怕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说着,她随手拿起桌上那两页手写规划纸,低头扫了一眼,看完忍不住一脸嫌弃,嘴角抽搐。
“艾玛,你这字写的,狗看了都摇头,歪歪扭扭的。”
她嘴上嫌弃,眼神却认真扫过每一条内容,越看越满意。
通篇看下来,核心内容清清楚楚:申请承包四百余亩村集体闲置林地山地,以家庭副业形式养殖野兔、山鸡、松鸡,长期承包,承诺绝不破坏林地生态,合规经营,服从管理。
所有措辞、所有规划,全部贴合当下政策,踩着合规的边线,稳妥又聪明,没有半点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