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
谢东威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
“为什么啊？”宁景禾兴趣更浓，她不禁追问道：“我觉得我有些时候挺像简爱的，你就是罗切斯特，不是吗？”
谢东威再次摇了摇头，眼神认真又执拗，带着几分难得的孩子气较真。
“我没有糟糠疯妻，清清白白，年岁也未曾大你许多，配你刚刚好，无半分拖累，无半分缺憾。”
堂堂杀伐四方的大将军，此刻竟在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上，细细计较分毫差距。
宁景禾被他认真较真的模样彻底逗笑，眉眼弯弯，暖意融融。
“谢大将军，你现在怎么这么斤斤计较啊？这点小事也要争个清清楚楚？”
“自然要争。”
谢东威抬眸深深凝着她，眼底盛满极致的郑重与深情，温柔又霸道。
“我要世间所有人都知晓，我谢东威与你宁景禾，天生一对，最为相配，无人能代，无人能抢。”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低声补了一句，温柔又笃定。
“何况，真正的爱意，从不用争抢。能被人抢走的，从来都不算真心。”
温柔情话落进心底，暖意翻涌。
宁景禾心头一软，正要开口回应，谢东威已然舀起一勺温热的鸡汤，递到她唇边，语气宠溺温柔，温柔打断她的话。
“先喝汤吧我的夫人。汤要凉了，仔细伤身。”
宁景禾乖乖应声，眉眼温柔，小口咽下汤羹，继续安静享用午餐，心底满是安稳甜蜜。
帐外，午后日光正好。
白林晚在洗衣房忙活了整整一个午后，满手水渍褶皱，额间沁满细密的汗珠，鬓发微乱，身上布衣沾着浅浅污渍，看上去憔悴又狼狈。
她搓洗完最后一摞将士军装，抬手随意擦去额角汗珠，无意间抬眸，便遥遥望见中军帐内的景象。
透光的帐帘内，郎情妾意，温柔缱绻。谢东威侧身护着女子，眉眼温柔得近乎纵容，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模样。
多年来，她守在谢家，侍奉谢母，默默追随他的身影，倾尽所有，却从未分得他半分侧目温柔。
为什么啊……
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没做错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她的错呢？
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的酸涩与落寞。
白林晚下意识停下脚步，仓促地将手上残留的水渍胡乱擦拭在布衣上，抬手轻轻梳理凌乱的鬓发，勉强收拾出一副整洁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酸涩与不甘，小心翼翼、步履轻缓地朝着中军帐走去。
帐内的宁景禾余光瞥见缓步走来的身影，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银勺。
过往白林晚大闹军营、偏执纠缠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她心底暗自警惕，以为对方又是心怀不甘、前来找茬闹事，不由得身子微僵，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谢东威，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与紧张。
她细微的情绪变化，被谢东威瞬间捕捉。
谢东威眼底的温柔瞬间多了几分护佑的笃定，瞬间读懂了她的胆怯与不安。
“原来是白姑娘。”
他立刻抬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无声安抚，随即从容起身，身姿挺拔立在帐中，挡在她身前半步，将她护在身后，语气平和淡然，不疾不徐开口。
“今日前来，是专程找宁姑娘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立场分明，护妻之意不言而喻。
白林晚站在帐门口，看着他下意识护着宁景禾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刺痛，酸涩难当，眼底漫上一层薄雾。
“将军放心，我今日不是来闹事的。”
她抬眸，深深看了一眼安然静坐、眉眼温柔的宁景禾，压下所有委屈，轻轻点头，声音干涩沙哑。
“宁姑娘，我只是……有一个问题，想认认真真问你一句。”
“问我一个问题吗？”
宁景禾见她眼底无半分戾气，只剩茫然困顿，心头的警惕悄然散去大半，抬眸看向她，温声道：“你问。”
白林晚咬紧下唇，鼓足了积攒许久的勇气，眼底满是茫然与羡慕，轻声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明明身处军营，身在乱世，身边是权势滔天的大将军，却依旧活得这般清醒、通透、独立，从来不会依附任何人，不靠家世、不靠情爱、不靠旁人庇护，依旧活得自在坦荡。”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些。”
她本以为会迎来冷眼、嘲讽，或是敷衍的答复。
可预想中的苛责全然没有到来。
宁景禾只是缓缓站起身，身姿轻盈温柔，步履从容地走到她面前，眼底没有半分疏离与偏见，只剩温柔的共情与通透的了然。
“你也可以做到的。”
她轻声开口，字字温柔。
“这么多年，你悉心侍奉谢将军的母亲，常年隐忍付出，默默坚守，无人体恤、无人慰藉，其中的辛苦委屈，旁人看不到，你也无处诉说，一定很累、很煎熬吧。”
宁景禾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了一点，像是看到一个用尽全力爱却得不到任何结果的自己。
“你辛苦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白林晚所有的故作坚强。
这么多年，所有人只看得到她的纠缠偏执、无理取闹，所有人都指责她贪慕权贵、痴心妄想。
从未有人看见她默默付出的辛苦，从未有人问过她累不累、痛不痛。
积攒数年的委屈瞬间崩塌。
白林晚眼眶骤然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憔悴的脸颊肆意滑落。
她死死咬着唇，压抑着哽咽，身子微微颤抖。
宁景禾温柔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柔软的素色手帕，轻轻递到她手中，眼神温柔治愈。
“你之前对我心存敌意，我完全能够理解。”
“换做任何人，守了数年的执念、盼了数年的人，一朝被旁人占据所有偏爱，所有等待尽数落空，心底不甘、委屈、怨怼，都是最正常的反应。”
白林晚攥着温热的手帕，泪水越落越凶，带着浓浓的无助与委屈。
“是……是这样的……我只是出现的太晚了一点而已……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怪我？甚至还有人谣传，是我步步紧逼，是我逼得你处处为难、心生郁结……”
“从来没人问过我，我到底想要什么。”
“不是的。”宁景禾轻轻摇头，语气温柔通透，缓缓开解她的心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
“人都是这样，越是在意、越是恐惧失去，就越是失控、越是尖锐。你当初闹得越凶，越能证明你心底的惶恐与不安，只是用错了方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