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的地点定在西南某市最热闹的步行街。街上人挤人，卖小吃的、卖手工艺品的、套圈的、拍照的，各种声音搅在一起，把整条街填得满满当当。童童选这个地方，是因为人多。人多意味着白塔就算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可人多也意味着童童自己不好跑，所以她提前让萧队长在街两头的店铺里各安排了两个人，一个扮成奶茶店店员，一个扮成路边发传单的。沈毅则坐在街心花园的长椅上，离她大概五十米，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从头到尾没翻过页。
买家比约定时间晚了七分钟到。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一件深灰色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头发剪得很短，脸色偏白，像常年坐办公室的人。他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目光在童童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走路姿势很稳，步幅均匀，摆臂幅度很小。童童的鼻子在他靠近到五米之内的时候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气味——旧书页、打印纸、以及一种特殊的、类似电子产品散热硅脂的味道。这个人不是月亮计划的。月亮计划的人身上有军用胶带和旧帆布的味道。白塔的人身上有另一种味道——更干净，更冷，更像实验室或者档案室。童童在心里默默给这个人打了标签：白塔派来的第二批试探者。和之前那个圆框眼镜女人、那个年轻男人、那个白衬衫接站员都不一样。这个人是来真的。
“你好。”男人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弯了弯腰，语气像在跟一个普通中学生搭话，“你就是那位卖家？”童童点点头。男人环顾四周，说：“这里人多，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童童摇头：“就在这儿。东西不离开我手，你看一眼，看完就走。”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应用，屏幕上跳出一个极简的界面。“这是我带来的扫描仪，”他说，“你把东西放在手心里，我隔着十厘米扫一下就行。不会有接触。”
童童从内侧口袋里取出那个小密封瓶，握在掌心里。瓶子很小，只有拇指大小，瓶壁是磨砂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液体。她把手掌摊开，瓶身贴着掌纹，保持了一个能让对方看到瓶子轮廓、但看不清任何细节的角度。男人举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了几行数据和一条微弱的曲线。他看了几秒，眉头动了一下，又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关了。他盯着童童的眼睛说：“能让我再看一眼吗？刚才光的角度不太好。”童童把瓶子收回口袋：“不能。你已经看到了。”男人沉默了片刻。他舔了一下嘴唇，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压低声音说：“三天后，老地方。我带诚意来。你把货带齐。我们做一笔大的。”童童问：“老地方是哪里？”男人说：“你会知道的。”他转身走了，汇入人流，很快就消失在步行街的拐角。
童童站在原地没动。沈毅从长椅上站起来，收起报纸，慢慢朝她这边走。街两头奶茶店和发传单的两个人也同时开始移动。童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方一舟刚刚发来一条信息：“信号已锁定。他刚才站的位置，手机扫描时产生的射频特征和月亮计划之前用过的备用暗线完全一致。他不是白塔的人，至少现在不是。他是月亮计划中层以上。”童童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她抬头看了一眼男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月亮计划。不是白塔直接派来的，是月亮计划在境内的残余力量，替白塔办事的那种。他们比白塔更急。因为他们手里已经没多少牌了，急需干一票大的来证明自己还有用。而这种人，最容易被引出来。
她转身朝沈毅走去，和他并肩离开步行街。背后，步行街的人潮还在涌，谁也不知道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而三天后，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还会有另一场见面。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