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童童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河边茶馆。她查了地图,城北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河,沿河开了七八家茶馆,但只有一家是老字号,门脸最小,叫“听水轩”。她把短信转给了萧队长,然后把方一舟新做的那瓶假货从背包夹层里取出来,和之前那个密封瓶并排放在桌上。两瓶液体在灯光下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淡淡的蓝色,像稀释过的墨水。但左边那瓶是真的Lq-03替代样本,右边那瓶是纯水加荧光剂。方一舟在右侧瓶底贴了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银色贴纸,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只有用特定波长的光去照才会反光。童童把那瓶荧光剂溶液塞进内侧口袋,另一瓶放回夹层。然后她换了件干净外套,出门。
听水轩茶馆不大,只有一层,临河的一面全是玻璃窗,窗边摆着五六张桌子。童童到的时候,天刚擦黑,河面上倒映着对岸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她推门进去,那个深灰色薄夹克男人已经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没动,一杯喝了一半。他看见童童,站起来招了招手。童童走过去坐下,把行军包放在脚边。男人笑了笑,问:“东西带了吗?”童童点头。男人又问:“一个人来的?”童童说:“我一个人来的。”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间。“这里面是订金,”他说,“货交给我,尾款明天到账。”童童没碰信封,只问:“你们要Lq-03做什么?”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又笑:“小朋友,这个你就不用管了。”童童说:“我要确认你们是真实买家。最近骗子多。”男人沉默了两秒,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极小的金属罐,罐身上印着一串编号。童童认出来了——那是月亮计划在境外的某个实验室标识,她在沈渭洲的档案里见过同样的编号格式。男人说:“这回你信了?”
童童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瓶假货,放在掌心,没有递过去。男人伸手来拿,童童缩了一下手,说:“先看。”男人把手收回去,点了点头。童童把瓶子放在桌上,用手指推过去,推到一半停住。男人又伸手。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瓶身的那一瞬,童童的余光看见,茶馆靠门那张桌子上坐着的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他们动作很快,从左右两侧同时朝这边包过来。童童身后那桌的两个客人也放下了茶杯,迅速起立。四个人,前二后二,把这张桌子围成了一个小圈。他们手里都没拿凶器,但站姿和间距显示,他们是受过训练的。深灰色夹克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笃定。他慢慢收回手,看着童童说:“把东西放下,你可以走。”童童看着他,没有动。她说:“你们是月亮计划的。”男人说:“你不需要知道。”
童童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瓶假货。瓶底的银色贴纸被灯光照到,发出极淡极淡的反光。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巧的塑料管,里面装着几粒白色粉末。她说:“你们来抢货,那知不知道这瓶子里到底是什么?”男人皱起眉头。童童把塑料管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这瓶里装的不是Lq-03。是荧光剂加纯水。真正的样本,我放在另一个地方。而这根管子里装的,是能显色的反应剂。只要我把这几粒粉末撒到空气中,你们身上沾到的荧光剂就会在紫外灯下现形。国安的人只要扫一遍这条街,就能认出今晚所有接触过这个瓶子的人。”她说完,慢慢把塑料管收回口袋。男人的脸色变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茶馆外面忽然亮起了一排车灯,白花花的光穿过玻璃窗,把整个听水轩照得雪亮。赵铁军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六个便衣。萧队长从另一侧的门进来,手里举着证件。深灰色夹克男人刚要转身,童童已经站起来退到了窗边。她推开窗户,外面河岸上,沈毅站在一辆车旁,朝她伸出了手。她没有犹豫,翻过窗台跳了下去。身后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和几声短促的呵斥。她落地的瞬间,河岸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整条河都照成了银色。童童跟着沈毅上了车。车门关上时,她听见茶馆里传来萧队长沉稳的声音:“全部带走。”
车子驶入主路后,童童靠着椅背,把铜钱握在手心里。她没有回头去看茶馆。她知道那瓶假货已经在萧队长手里了,瓶底的银色贴纸会证明它是假货,而那几个被抓的人身上沾着的荧光剂会证明他们接触过这瓶东西。证据链完整,审讯可以开始了。沈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怕不怕?”童童摇头:“不怕。白塔还没出来。今晚抓的是月亮计划的人,但那个深灰色夹克的男人,我闻到他身上有档案室的味道,他是替白塔传话的人。他一定知道更多。”她把铜钱重新挂回脖子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河岸灯火,说:“萧叔叔今晚审他,明天我们就知道白塔在华国剩下的人还有多少。”沈毅点了点头,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像两颗沉默的星。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