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队长把审讯安排在当晚后半夜。地点在西南某市国安临时借用的办公点，二楼最里面那间，窗户糊了报纸，门从外面反锁。被带进去的第一个就是那个深灰色薄夹克男人。他坐在铁椅上，手腕上铐着软式约束带，脸上的表情比在茶馆时更苍白，但嘴闭得很紧。萧队长问了三轮，他只答了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跑腿的。”萧队长没跟他纠缠，让人把他带下去，换下一个人。
第二个人是茶馆里从左侧包过来的那个。三十岁上下，寸头，脸上有道浅浅的疤。他比第一个人话多，但说的全是外围信息——接头的层级、暗号、撤退路线。萧队长听完，没多说什么，只让技术员把口供录好，转给方一舟做交叉比对。方一舟比对完，给萧队长发了条信息：“第一个人说的是真的。他确实只是个跑腿的。但他跑的腿，比他想让我们相信的要长。他手机里有一条加密短信，还没来得及删。信号特征指向京都西郊。”
萧队长看完信息，重新走进审讯室。他没再问那个深灰色夹克男人任何问题，而是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让他看了一眼那条短信。男人的瞳孔缩了一下。萧队长说：“你在茶馆里演的很好。但你忘了一件事——你手机放在口袋里的时候，信号一直在往外发。你以为关了屏幕就没事了？我们从你进门开始就在盯。”他顿了顿，“你说你不知道白塔。可这条短信的加密协议，和月亮计划之前用过的备用暗线是同一套。你替谁办事，你自己清楚。”男人低下头，手指在铐子下面慢慢攥紧。过了好一会儿，他哑着嗓子说了句：“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地址。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萧队长说：“说。”男人说：“别让我回京都。那个地方，回去就出不来了。”
那个地址，是京都西郊一栋民宅。方一舟把地址输入系统，调出地图。那是一片城乡结合部的老旧平房区，外来人口多，人员流动大，很多房子租出去之后房东根本不知道谁住在里面。地址对应的那栋平房在一条死胡同的最深处，院墙很高，院门常年锁着，邻居说里面住着几个“做生意的”，白天睡觉，晚上才出门。萧队长把这条信息和之前截获的所有白塔信号做了比对，发现那栋平房的位置，恰好和童童在京都时反复走过的几条路都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从平房到军区总院，开车十五分钟。到科学院，二十分钟。到杨小苗的学校，二十五分钟。
他把地图放大，仔细看了几分钟。然后他拨通了赵铁军的加密频道。他说：“发现了一个白塔在京都的据点。不是月亮计划的。比月亮计划更核心。地址在城西，夹在几个关键目标中间。他们选这个地方，不是偶然。这是他们看人的位置。”赵铁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沉：“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萧队长说：“明天。在童童那边收网之前，先把这个点拔了。不能让他们在京都继续盯人。”赵铁军说：“我协调当地驻军配合你。另外，我已经把白塔在华国可能存在的据点清单发给了国安部。他们正在做第二轮筛查。如果这栋民宅能挖出东西，清单上的其他点也许能一起收。”萧队长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西南山城深夜的灯火，层层叠叠，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脊线。他想起童童还在隔壁那间办公室等着。他走出去，推开门。童童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手里握着铜钱。看到萧队长进来，她抬起头。萧队长说：“问出来了。京西一栋民宅。明天动手。”童童把本子合上，问：“那个灰色夹克的人，他有没有说白塔在华国一共有几个点？”萧队长摇头：“他说他只负责西南这条线。京西那个点，是他以前待过的地方。他知道里面大概有几个人，但不知道上面还有谁。”童童把铜钱收进领口，站起来。她说：“那明天收京西。收完之后，那个点里如果有人知道更多，就连着挖。”萧队长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明天留在省城。让沈毅陪你。”童童看了他一眼，没有争。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但收网的时候我要在线上听。”萧队长说：“可以。”
窗外，天边已经泛白。而千里之外的京都西郊，那栋民宅里，灯还亮着。窗帘拉得很严，灯光只从缝隙里漏出一线，在院墙根下投出一条极细极亮的缝。里面的人不知道，他们已经被一整个专案组围进了倒计时。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