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京都西郊那片城乡结合部的平房区还在沉睡。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掠过的车灯扫下一片转瞬即逝的白光。萧队长带的突击组一共八个人,分成两路,一路从正面堵住院门,一路从后墙翻入。他们在车里等了将近四十分钟,直到方一舟从信号监控里确认,民宅里的通讯设备在凌晨两点五十分停止了对外发送。屋里的人应该已经睡了。萧队长对着对讲机低低说了一个字:“动。”
正面那组人贴着墙根摸到院门前。门是铁的,从里面反锁,但铁皮已经锈了,门轴也松,用液压剪只花了十几秒就把锁舌剪断。门推开的瞬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院子里堆着七八个废旧纸箱和一辆盖着帆布的三轮车,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碎纸屑。正屋的灯亮着,窗帘后面没有人影,但萧队长注意到窗帘下摆有一道新的折痕,像是刚被人拉紧过。他做了个手势,两组人同时朝正屋围过去。
第一声枪响从东屋的窗户里打出来,子弹贴着萧队长的耳侧飞过去,把院墙上的砖打碎了一块。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和一声闷哼。突击组立刻散开,两个人绕到东屋的侧面,从窗户里投进两枚震爆弹。闪光和巨响之后,东屋里的枪声停了。萧队长带人踹门进去时,一个穿深色卫衣的年轻男人正蜷在墙角,手里的手枪掉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耳膜被震爆弹冲击得嗡嗡作响。他的右肩上中了一枪,是自己人的流弹——在黑暗中慌乱开枪时打偏的。萧队长让人按住他止血,自己继续往正屋走。
正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浓重的烟味和烧焦的塑料味。萧队长推开门,看见三个人正围着一只铁皮桶烧东西。桶里塞满了纸张和几块硬盘,火苗蹿得很高,把整间屋子照得忽明忽暗。墙角的角落里,两个人已经被突击组按住了,正在上铐。还有一个瘦高男人站在铁皮桶旁边,手里攥着一只还没丢进火里的文件夹,看见萧队长进来,他犹豫了一瞬,然后猛地把文件夹朝火里扔去。萧队长一个箭步上前,用枪柄把文件夹从火堆边缘拨了出来,手套上沾了一层黑灰。文件夹的边角已经被火舌舔焦了,但里面大部分文件还完整。瘦高男人被身后的特勤按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面,嘴里还在喊:“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在惹谁!”
萧队长没有理他。他蹲下来,把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上印着十几行姓名和对应代号,每一个名字旁边都画着一个极小的月牙符号。第二页是几份加密通讯记录,格式和之前截获的月亮计划通讯协议完全一致。第三页是一张极简的组织结构图,顶部是一个没有标注的空白方框,空白方框下面画着三条线,分别连接着“月亮计划”“境外联络点”“境内渗透组”。那个空白方框里,用铅笔轻轻写了一个字——“白”。但那个字只写了一半,右边的笔画被人用橡皮擦掉了。
萧队长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他环顾整间屋子。墙壁上贴了一层旧报纸,但有一处报纸被撕掉了,露出底下的白灰墙。那面白墙上,用黑漆喷着一个很大的图案——一轮弯月,被一道闪电从中间劈开。图案喷得很粗糙,漆还在往下流,在底部凝成了几道黑色的细线。月亮计划的标志。
萧队长看着那个图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头对旁边的特勤说:“拍照,记录,把这里所有东西都封存带走。包括那桶里的灰。”特勤们立刻行动。铁皮桶里的火被扑灭,桶底剩下的纸灰和未烧尽的碎片被整体装进证物袋。墙上的图案被完整拍下来,定位坐标同步传回了专案组。
天亮时,萧队长走出民宅,站在院墙外面。胡同里已经有附近的居民探头张望。他摘下手套,掏出手机,给赵铁军发了一条信息:“京西据点已收。五人落网。墙上发现月亮计划喷涂。另有一份文件,名单和通讯记录。文件里提到了‘白’,只写了一半。”赵铁军回得很快:“文件封存,人分开关押。那个写了一半的字,可能是笔误,也可能是白塔的人故意留的。等审讯完再判断。”萧队长把手机收好,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平房。院门已经被警戒线封住,几个便衣进进出出地搬运证物袋。他想起童童说过的话——白塔的塔尖,一定看得见地面。现在,他们终于摸到了一块塔砖。虽然只是一块,但每一块砖都有它的位置。只要顺着砖缝往上摸,早晚能摸到塔尖。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上的收音机正在播早间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而遥远。他没有听。他只是把车汇入京都清晨的车流,在第一个路口拨通了童童的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了。童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西南山城清晨的潮湿:“萧叔叔,收完了?”萧队长说:“收完了。五个。墙上有一个月亮。还有一份文件,名单上的人,我们慢慢对。”童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那第二拨人,也该动了。”萧队长问:“什么第二拨?”童童说:“我在西南这边放出风声说,京西那边出了事,有人被抓了。如果白塔在西南也有人,他们会马上转移。只要他们一动,我们就能跟上。”萧队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然后说:“你注意安全。沈毅在你身边吗?”童童说:“在。我们换了地方。”萧队长说:“好。有消息随时给我。”电话挂断,他把车拐上环路,朝总参的方向驶去。而天光,已经彻底亮了。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