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江湖人仍留在附近观望,绾绾与师妃暄始终跟在肖见身侧,引得无数人眼热不已。
偶尔,肖见甚至能从路人的目光中察觉到隐隐的杀意。
扬州城内,临街的茶楼里,绾绾把玩着一缕发丝,笑吟吟地看向肖见:“肖大人真不考虑留下来?我们阴癸派可是很不错的,我觉得你特别适合这儿。”
一旁的师妃暄听得脸颊泛红。
她早知道绾绾的心思,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直白,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公然拉拢肖见。
肖见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静:“阴癸派自在随性,确实难得。
只可惜,你们的路,并不适合我。”
他的目光,从来不曾局限于一方宗门。
他的目光从未被一国之疆域所限。
所追寻的,是能踏遍整片大陆、自在纵横的绝对力量。
宗师之境不足,大宗师亦不足。
或许……唯有那传说中的陆地神仙,方能企及吧?
肖见望向远处,眼中似有深潭。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眉梢微动,抬眼望向长街尽头——
一股毫无遮掩的霸道气息,如潮水般汹涌压来。
“这是……”
师妃暄面色微变。
在她的感知里,来者宛如从尸山血海中踏出的杀神,周身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宇文成都?他怎么会来?”
绾绾失声低呼,怔怔望向那道渐近的身影。
那人一身黑金武服,面容方正,所行之处人群退避,无人敢阻。
“原来他就是宇文成都……有点意思。”
肖见神色平静地打量着对方。
没想到刚入大唐地界,遇上的第一位对手,便是名震四海的宇文家骄子。
不过三十余岁,已至宗师八重,确非常人。
师妃暄快步走近,轻声提醒:
“小心些。
传闻他已将家传玄冰劲练至大成,即便宗师巅峰之辈,若不借天地之势,也难轻易取胜。”
肖见微微点头。
能将一门武学推至大成,足见天资卓绝。
就连风云二人至今也未达此境,可见宇文成都的不凡。
当然,慕容复能练成斗转星移,还得多亏他那场“浴火重生”
——而这背后,正是肖见的手笔。
宇文成都已走到茶摊前,神情冷肃,身后远远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江湖客。
“那锦衣卫小子要倒霉了!”
“叫他嚣张,这下踢到铁板了吧?连宇文成都都惊动了!”
“猜猜他能接几招?三招?我看一招就够!”
哄笑声隐约传来。
肖见嘴角掠过一丝讥诮。
欺软怕硬之辈,倒也笑得欢畅。
若非他并非嗜杀之人,这些人早已不能安稳站着。
不过……待会儿顺手收拾一番,再收些武道残片,倒也不错。
想到这里,他心情反倒明朗几分。
宇文成都目光如冰,落在肖见脸上:
“大明锦衣卫?这般年轻便有如此修为,确实难得。”
“难怪敢在此地放肆。”
初看清肖见面容时,他心中亦是一震。
不过二十年纪,竟已至宗师三重,简直闻所未闻。
自己在这个年岁时,尚在先天境中苦苦挣扎。
但越是天才,越不能留。
肖见却环顾四周,随意摆了摆手:
“只你一人,怕是不够。
不如再等等?”
这些日子该来的高手也该到得差不多了。
一场场打未免麻烦,不如一并解决省事。
宇文成都脸色骤然一沉。
什么意思?嫌他一人不配,还要等别人联手?
“狂妄也得有狂妄的本钱。”
他冷笑道,“而你,没有。”
话音未落,一拳已破空轰出!
宗师八重的威势轰然爆发,四周人群**得连连后退。
绾绾与师妃暄也迅速退开——宇文成都出身门阀,实力远超她们,纵有相帮之心,也无插手之力。
肖见却仍安然坐在椅上,甚至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方才抬眼看向已至身前的拳锋。
“找死!”
宇文成都怒意陡升。
莫说身后宇文阀的威名,单凭他自身实力也足以震慑一方,何时被人如此轻慢?
竟想一边饮茶一边与他对招?
心念一动,拳上骤然覆起一层淡蓝冰霜,寒气四溢,直逼肖见面门。
寒气弥漫开来,周遭看客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战。
“这便是宇文家世代相传的玄冰劲?”
“传闻修至大成境界,果然非同小可,隔着这么远,都觉得寒意钻骨。”
“那大明来的小子算是把宇文成都彻底惹恼了,怕是要冻成冰人了。”
“自寻死路罢了!”
四下里响起一片哄笑与低语,目光都落在肖见身上,满是讥诮。
肖见却似未闻,只垂着眼,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
直至宇文成都裹挟寒气的拳头逼到面门,他才抬起右手,五指一合,稳稳扣住那只来势汹汹的手腕。
他抬起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就这点本事?”
宇文成都瞳孔骤缩,心头骇浪翻涌。
他向来视己为同辈翘楚,便是面对年长一辈的高手,亦自信有一争之力。
可眼前这人,分明只是宗师三重的修为,怎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制住自己?
“不可能……绝无可能!”
惊怒交加之下,宇文成都几乎失控,嘶声低吼。
周围霎时静了一瞬。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只随意握住宇文成都拳头的手——宇文成都竟连挣脱都做不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锦衣卫的实力,远在宇文成都之上,且不知高出凡几。
方才还出言嘲讽的几人,此刻面面相觑,额角渗出冷汗。
若此人真要计较起来,他们怕是难以收场。
绾绾与师妃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读到了难以掩饰的惊意。
她们知晓肖见修为深不可测,却未曾料想竟至如斯地步。
宇文成都在年轻一代中已是赫赫威名,能与之比肩者寥寥,此刻却在肖见手中如同稚子般无力。
宗师三重,反制宗师八重?
莫说亲眼得见,便是听都未曾听过。
后天、先天时尚有越级之战的可能,她们自身亦能做到。
可宗师之境,每一重皆是天堑,能越一两重对敌已是凤毛麟角的天才。
而肖见……看他这般举重若轻,莫非真能与宗师巅峰一较高下?
一念及此,两人心绪纷乱,竟一时理不清头绪。
肖见指间微动,几缕无形气息没入体内。
他心下微叹,一个宗师八重,所能提供的积淀也不过如此。
欲破入大宗师境,前路尚且漫长。
他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你太弱了。
不如再等等,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帮手。”
言罢,手腕随意一甩。
宇文成都尚未回神,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脊背擦着地面划出一道深长沟壑,直至数十丈外方才止住去势。
“嘶——”
一片倒抽冷气之声响起。
众人再不敢直视肖见,纷纷低头,甚至有人悄然后挪脚步,试图溜走。
肖见将一切尽收眼底,拎起茶壶,给自己徐徐斟满。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谁敢挪步,我便打断他的腿。”
那些正欲退走的人顿时僵住,抬起的脚悬在半空,终是缓缓落了回去,脸上只剩惨淡与懊悔。
早知如此,何必图那一时口舌之快?
绾绾与师妃暄正欲回座,半空中陡然炸响一声暴喝:
“肖见小儿何在?滚出来受死!”
喝声如雷滚过天际,一道人影纵跃于屋脊之间,转瞬即至。
轰然一声,尘土飞扬。
宋师道背负长刀,重重落在肖见面前丈许之地,目光如刀,直刺肖见双目。
肖见不悦地蹙了蹙眉,衣袖轻拂,将扬起的尘埃扫向一旁。
宋师道眼神四下一扫,瞥见地上那道新鲜划痕时,目光微微一顿。
随即,他的视线再度牢牢锁住肖见,寒声问道:
“你便是大明锦衣卫,肖见?”
“好一个不怕死的,竟敢对天下宗师叫阵,难道就不怕有来无回?”
四周的人互相对望几眼,神色都有些微妙,朝宋师道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有来无回未必,但到底是谁回不去,那可就说不准了。
果然,肖见连半个字都懒得说,直接抬手就是一掌。
掌风排云而出,直扑宋师道面门。
汹涌的力道在空气里掀起无形的波澜,连周遭的空间都隐约扭曲起来。
宋师道瞳孔猛缩,连身后那柄大刀都来不及拔出,整个人便如断线纸鸢般被震飞出去。
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落地后又接连向后滑退,硬生生在地面犁出一道深痕,直撞到宇文成都跟前才勉强停住。
他正想撑地起身,一抬眼却看见了同样狼狈的宇文成都,眼珠子险些瞪出来——方才他压根没往这沟里看,自然也没发现这位宇文家的公子竟已在此“就坐”
“你这是……怎么弄的?”
话刚出口,宋师道心里便已明白了。
堂堂宇文阀的少主,在这扬州城被人收拾成这般模样,除了眼前这个肖见,谁还有这份本事、这份胆量?
“姓肖的这么厉害,你竟然不提醒我!”
宋师道咬牙切齿。
若是宇文成都早说一句,他何至于这般丢脸?至少也会多留个心眼,不至于连刀都来不及出鞘。
宋家子弟,持刀与不持刀,根本是两种境界。
天刀宋缺传下的刀法,足以令他们在同辈中横行无忌。
宇文成都却冷嗤一声:“提醒你?换作你在我这处境,你会开口么?”
两人正要挣扎站起,半空又传来一声高喝:“宋师道!那肖见小子留给我!”
只见独孤策匆匆赶到,他刚入扬州便听见宋师道的喝声回荡全城,这才急忙寻来。
宇文成都与宋师道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原本要起身的两人极有默契地又坐了回去。
那道被他们一路摩擦加深的沟壑已近一丈,从外头根本看不见底下的光景。
独孤策大大咧咧从屋顶跃下,见在场众人神情古怪,也没多想,大摇大摆走到肖见面前。
“好小子,你就是肖见?年纪不大,胆子倒肥!竟敢叫板天下宗师——可惜啊,今天撞上你独孤爷爷了。”
肖见挑了挑眉,斜眼打量他。
宗师六重的修为,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在他眼里,确实还不够看。
“小子,把《长生诀》交出来吧,那东西不是你配拿的。”
独孤策大手一伸,几乎戳到肖见鼻尖。
肖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想要?那就凭本事来拿。”
独孤策哈哈大笑,双手叉腰:“老子这身本事,还不够资格?”
周围众人嘴角一阵抽搐,不约而同地瞥向那道深沟。
肖见笑眯眯地说:“够不够资格……你不妨先问问沟里那两位?”
独孤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肖见的右掌已泛起暗金色光泽。
一股沉重威压骤然降临,令他身形一僵。
惊骇抬眼间,那只暗金手掌已扑面而来!独孤策只来得及交叉双臂护在胸前,整个人便如沙袋般被轰飞出去,顺着地面一路摩擦,将那道沟壑又刮深了一层,这才堪堪停住。
“呸!下手可真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