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策骂骂咧咧地揉着发闷的胸口,他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正要起身,却觉背后有人,猛一回头——只见宇文成都和宋师道正灰头土脸地坐在沟底,姿态倒是挺悠闲。
“你们俩……这怎么回事?”
独孤策愣住了。
宋师道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没事,坐着歇会儿。”
独孤策看看前方狼藉的沟痕,又看看两人一身尘土的模样,一时语塞。
独孤策的脸色难看得像糊了锅灰。
他脑子又不笨,哪会看不出宋师道和宇文成都坐在这儿看热闹的心思?当下气得牙根痒痒,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话来:“你们两个!既然早知道那小子不对劲,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
他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被一个从大明来的年轻小子当众打飞,往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抬得起头?
宋师道却只是冷冷一扯嘴角,话里带着刺:“说了你便信?你独孤大少是什么性子,自己心里没数么?”
独孤策被这话噎得喉头一哽,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也是,以他平日里的自负,恐怕还真不会把旁人的劝告当回事。
一旁的宇文成都正拂了拂袖子准备起身,却被独孤策一把拽住。
只见独孤策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别急,李唐的人也该到了。
咱们现在这副模样,可不方便见人。”
三人眼神一碰,立刻心照不宣。
独孤策进城时就瞧见了李唐的人马,领头的是李渊的堂弟李神通。
此人在江湖上名声不差,仗义疏财,颇有些人缘。
可惜分属不同阵营,他们自然乐得看他栽跟头。
果然没过多久,李神通便带着数十名军中好手匆匆赶来。
他原本驻守在扬州附近,一听有关肖见和《长生诀》的风声便坐不住了——长生与否他并不太在意,但有人敢在大唐地界上如此张扬,这口气他可咽不下。
一路快马加鞭,李神通也瞥见不少江湖人物往同一方向聚集,甚至在城门口与独孤策打了个照面。
他心里着急,生怕被独孤家抢了先,便径直冲到肖见面前。
可一到场,李神通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围观的人群神情古怪,地上还有一道深深的沟痕,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犁出来的。
他尚未来得及细看,肖见已经淡淡开口:“你又是哪一方的人?”
李神通斜眼打量面前这年轻人,心中满是不屑。
不过二十出头,能有宗师三重的修为确实难得,但在李阀眼中也算不得什么。
他左右张望不见独孤策的身影,索性直接问道:“小子,独孤策是不是来过?他人呢?”
肖见轻轻一笑:“你想见他?那我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人影已如鬼魅般闪至李神通身前,一脚重重踹在他腹部。
李神通不过宗师三重境界,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离地倒飞,顺着地上那道沟壑一路滑去,最后不偏不倚地停在独孤策三人脚边。
他带来的那几十名军士完全插不上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将军狼狈落地。
李神通倒未受重伤,但一身甲胄已被磨得破破烂烂,灰头土脸,颜面尽失。
他怒喝一声,震得周围尘土簌簌下落:“混账东西!看爷爷怎么收拾你!”
“吼什么?”
宋师道冷冰冰的声音截断了他的怒吼,“想收拾人,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李神通这才看清边上三人,顿时一脸尴尬:“宋师道、宇文成都、独孤策?你们怎么在这儿……”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目光在三人与自己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猛地醒悟过来——这三人恐怕也吃过亏!当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胸口发闷:这帮人心也太黑了,自己丢了脸,竟一声不吭等着看别人也出丑!
独孤策却嘿嘿低笑起来。
如今四大门阀的年轻一辈都在这儿丢了人,反倒成了谁也甭笑话谁的局面。
至于其他闲杂人等,谁敢当面嘲笑他们?
宇文成都神色一正,沉声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那肖见虽是宗师三重,真实战力却远不止如此。
单打独斗我们谁都不是对手,不如先联手对付他。”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四人从深坑中站起身来,一步步朝肖见逼近。
宋师道右手向背后一探,那柄沉重的大刀已稳稳握在手中,一股凛冽的杀气随之弥漫开来。
另外三人也各自戒备,持兵器者亮出兵刃,空手者则催动内力,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顷刻间,场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令人窒息。
宋师道昂首冷声道:“肖见,方才不过试探,现在便让你见识我等真正的实力。”
肖见嘴角轻扬,语气平淡:“我也料到了。
你们毕竟是有名号的人物,若真一招便败,反倒无趣。”
他微微抬手,“不必多言,四位请一齐出手吧。”
四人面色顿时阴沉,浑身散发的杀意让四周观战者心底发寒。
肖见却仍从容立于原地,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说道:“你们确实不是我的对手,一起上倒也省时间。”
这话说得坦然,在旁人听来却狂妄至极。
宋师道声音更冷:“好,那我等便领教阁下高招!”
话音落下,四人眼神交汇,随即身形齐动,化作四道疾影向肖见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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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门阀的传人,皆怀独门绝学。
宋师道的刀法承自“天刀”
宋缺,那天刀八诀霸道刚猛,名震江湖。
历经杀伐磨砺后,刀意中更添一股惨烈之气,寻常武者面对他,往往未战先怯。
其余三人亦非庸手,武功来历不凡,且均已踏入宗师境界——即便修为最低的李神通,也已至宗师三重。
四人合力,威势倍增。
师妃暄紧盯着战场中的肖见,眼中掩不住忧虑,引得一旁的绾绾轻声笑她:“还说不在意他?这般紧张做什么?”
师妃暄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慈航静斋门规严谨,于男女之情尤其克制,她身为圣女,更不能如绾绾这般言语随意,只能将心绪压于心底。
绾绾轻叹一声:“何必替他担心?如今他的修为早已深不可测。
况且,你何时见过他做没把握的事?”
师妃暄听罢,心神稍定,却仍存疑惑。
肖见此举,究竟意欲何为?若为《长生诀》,他已得手,大可返回大明,届时天下难有人能奈何他,实在不必继续挑衅江湖群雄,甚至直面四大门阀。
她望向正与四位宗师对峙的肖见,忽然心中一动:难道他是想借机窥探各派武学?从前几次相遇来看,肖见天赋异禀,他人武技但凡在他眼前施展,他皆能迅速领悟仿效。
那么此番刻意激战,除了偷师学艺,似乎别无解释。
想到此处,师妃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再度将目光投向战场。
只见宋师道一刀竖劈而下,刀气迸发如虹,席卷数十丈之地,携着摧枯拉朽之势。
肖见见状,眼中掠过一丝亮色,随即右掌抬起,掌心腾起一抹赤焰,凌空一划,竟以掌为刀,挥出一道无形刀气,直迎而上。
“嗤——!”
两道刀气相撞,宋师道那凌厉的刀气竟被轻易撕裂,从中破开。
肖见那道火焰刀气却只稍缓几分,依旧朝着宋师道疾飞而去。
“怎么可能!”
宋师道心中骇然。
以掌化刀,挥出的刀气竟比他的天刀诀更为锋锐?除非肖见功力远胜于他,或其所使刀法犹在天刀之上!宋师道绝不信世间尚有更胜天刀的刀法,那么唯一解释便是——肖见的实力,远非自己可及。
他不及细想,手中大刀再度挥斩,方将那道火焰刀气彻底击散。
与此同时,另外三人也已出手,各施绝技攻向肖见。
肖见却不慌不忙,左右掌影翻飞,接连三记雄浑掌力破空而出,正是大力金刚掌的劲道。
三人闷哼一声,被掌力震得倒飞出去,半空中便吐出血来,再看向肖见时,目光中已满是惊骇。
四人合围,唯有宋师道一人未伤。
那人被肖见惊得后退半步,眼神里满是戒备,望着神色平淡的肖见。
一连串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告知他获得了“天刀刀法”
的残篇并瞬间领悟,又接连收获“玄冰劲”
的经验与数股精纯内力。
肖见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四人……实在有些不够看。
除了那天刀刀法尚可入眼,其余武功都**无奇,提供的内力与经验也少得可怜。
他目光扫过四周越聚越多、几乎有数百之众的围观人群,其中多是江湖客。
质量既然不行,那便用数量来弥补吧。
肖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不屑意味的弧度。
“就这点本事?”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什么四大门阀,徒有虚名,令人发笑。”
这话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让那四人瞬间炸了。
这已不止关乎他们个人胜负,更牵扯到身**阀的颜面。
他们可以输,门阀的名声不能折在这里。
“杀!”
四人齐声怒吼,再次扑上。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五位宗师境高手激战,劲气四溢,卷起漫天烟尘,让人几乎看不清内里情形。
只偶尔有几道快得只剩残影的身形闪动,看得人眼花缭乱。
“砰!”
骤然一声闷响,一道人影从烟尘中心被狠狠抛飞出来,重重砸在地上,陷出一个浅坑。
是宇文成都。
他抹了抹肿起的嘴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恨恨骂道:“这混账下手真黑!”
骂完,又一头冲了回去。
没过片刻。
又一道身影跌撞飞出,是宋师道。
他胸前衣衫破裂,一道血口子正在渗血,显然是被凌厉的刀气所伤。
他脸色难看,咬牙道:“我就不信,四人联手还拿不下一个大明来的小子!”
说罢,也再度返身杀入战团。
场外观众看得有趣,脑袋一会儿转向烟尘弥漫的战场,一会儿又转向被砸飞出来的人,来回摆动,场面颇有些滑稽。
绾绾见状,掩唇娇笑起来:“瞧见没?我就说他不会有事。”
从先天境开始,肖见就从未让她失望过,一路走来,几乎所向披靡。
她一双美眸亮晶晶的,只觉得眼前这人怎么看怎么顺心,眼角眉梢都带着欢喜。
一旁的师妃暄轻轻颔首,眼中亦有明亮光彩,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丝柔和的笑意。
战圈之内,肖见身形飘忽,显得游刃有余。
大力金刚掌等各式武技信手拈来,变幻莫测,直让围攻的四人苦不堪言。
即便他们已竭尽全力,却连肖见的衣角都难以碰到。
最先支撑不住的是独孤策。
他猛地抽身后跃,脱离战团,左手捂着发闷的胸口,右手揉着额头上鼓起的大包,毫无风度地嚷道:“这架打得真他娘憋屈!”
对方明明只是宗师三重的气息,给他的压力却堪比宗师巅峰,不,甚至比那更让人难受。
看看胸口的脚印和额头的肿包,他独孤家的公子何时吃过这种亏?
少了一人,剩余三位更显支绌。
不过眨眼工夫,三人接连被肖见的掌力轰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