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来头更不小——父亲是大城主司空长风。
外人只道司空城主威严凛凛,唐莲却清楚,这位枪仙私下里是个十足的女儿奴,谁若动他女儿半分,他真能跟人拼命。
唐莲悄悄回头瞥了那两位一眼,识趣地装作没听见她们嘀嘀咕咕,转而将视线投向前方默默行走的无心。
不知为何,原本已被白发仙带走的小和尚无心,竟自己跑了回来,还要拉着他们一行人同去大梵音寺。
唐莲接到雪月城的传讯,只让他“随心意行事”
,他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好跟着众人往大梵音寺而去。
大梵音寺是北离境内三大古刹之一,占地广阔,寺中僧众藏龙卧虎。
大觉禅师便是其中一位高僧。
无心在寺中为亡师做完超度法事,刚走出大殿,便看见大觉禅师率领一众武僧拦在院中,摆开阵势,杀气沉沉。
一行人不由得止步。
“禅师此举何意?”
唐莲沉声问道。
他们与大梵音寺素无仇怨,雪月城与这佛门宝刹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大觉禅师低诵一声佛号,神色平静:“施主见谅。
无心乃妖魔之身,必须留下。”
他知晓无心的来历——天外天的魔道中人。
但唐莲等人并不知情,自然不可能将无心独自留下。
“喂,大和尚!”
司空千落脆声喝道,“给你面子才叫你一声禅师,别给脸不要脸!敢拦本姑娘的路,信不信我把你这寺院掀了?”
尽管大觉禅师是宗师境界,司空千落却丝毫不惧。
区区一个宗师,带着一群先天境的和尚,真动起手来,胜负还未可知呢!
雷无桀性子更急,周身内力一振,火灼之术瞬间运转,炽热的火焰自他体表升腾而起,却伤不到他自身分毫。
在烈焰环绕下,他的气势节节攀升,明明只是先天六重的修为,竟迸发出逼近先天巅峰的威压。
大觉禅师眼也不抬,直到雷无桀一拳携着热风轰至面前,才抬脚一踹,将他整个人踢得倒飞回去。
雷无桀去得快,回来得更快,重重摔在众人跟前,扬起一片尘土。
“噗嗤——”
司空千落忍不住笑出声,“就你这点本事也敢往上冲?还是看我的吧!”
话音未落,她背后长枪一震,倏然跃入掌中。
枪势如蛟龙出渊,凌厉的劲气直冲云霄,先天八重的修为展露无遗。
“千落姐姐,我来助你!”
灵儿见状,背后长剑应声出鞘。
她年纪虽小,一身修为竟也达到了先天三重。
几个年轻人修为虽不算顶尖,可大觉禅师的眼皮还是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他们才多大?最大的雷无桀也不过二十岁上下,已是先天六重。
最小的灵儿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竟也踏入了先天境界,还是三重天!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些先天境的武僧,心中不由得暗叹:这真是云泥之别,没法比。
三个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一个比一个莽撞,挥动兵器便朝大觉禅师攻来。
大觉禅师低喝一声:“金刚附魔!”
周身顿时泛起浑厚的金色光芒,整个身躯犹如铜浇铁铸,坚不可摧。
“轰——!”
司空千落手中长枪直刺大觉禅师心口,枪尖与肌肤相触竟连半分痕迹也未留下。
灵儿剑招轻灵迅疾,越女剑法如细雨纷飞,落在那和尚身上却似清风拂石,全无作用。
三人围着大觉禅师疾攻半晌,兵器碰撞声叮当不绝,却始终破不开那铜墙铁壁般的防御。
雷无桀绕身游走,目光忽地落向大觉禅师双腿之间,咬牙低喝:“我就不信你这功夫真能练到全身!”
话音未落,大觉禅师已察觉他视线所及,陡然怒目圆睁,一声暴喝如雷炸响:
“滚!”
宗师境界的内力轰然爆发,气浪翻卷如潮,化作一道无形壁障向外猛推。
三人不及反应便被震得倒飞而出,接连撞碎殿前石阶,口中同时喷出鲜血。
司空千落强撑起身,踉跄扑到灵儿身旁。
少女抬手抹去唇边血渍,倔强摇头:“千落姐姐,我没事。”
可她气息已乱,面色苍白如纸,分明伤得不轻。
司空千落轻抚灵儿发顶,恨恨望向殿中:“这秃驴好生可恶,回去定让我爹找他算账!”
灵儿跟着点头,眼眶却微微发红:“我也要叫我哥哥来教训他……”
说到此处声音渐低,离家多日的思念忽然涌上心头。
司空千落轻拍她肩头,转而问道:“常听你说起兄长,他真能敌得过这老和尚?大觉禅师可是成名多年的宗师。”
灵儿猛然抬头,眼中绽出灼灼光彩:“我哥哥是天下最厉害的人!师父亲口说过,年轻一辈中他当属第一!”
年轻一辈第一人?
司空千落怔在原地。
若是灵儿孩童心性夸大其词也就罢了,可这话出自李寒衣之口——那位雪月城年轻一代的巅峰,从不对人妄加赞誉。
四周众人闻言皆是一惊,道道目光投向殿前那个纤瘦少女。
大觉禅师面色微变,眼底闪过惊疑:孩童或许会说谎,李寒衣却绝不会。
若此言属实,今日怕是给大梵音寺惹了不该惹的人物。
无心此时缓步上前,僧袍无风自动。
“大师既不肯留余地,小僧只得得罪了。”
金光自他周身升腾而起,身影如电射向大觉禅师,却在相接刹那倏然折转,游鱼般绕至阵外。
他心知虽同属宗师境,但与这老僧仍有差距,何况殿外三十六名武僧结成的本相罗汉阵正将功力源源不断汇入大觉体内。
无心身形飘忽,指掌翻飞间接连点向阵中僧人。
每击必中,转眼已有数人瘫倒在地。
“你敢!”
大觉禅师怒喝如雷,双手合十猛催阵法。
剩余僧人齐声诵经,周身真气化作流光冲天而起,尽数没入大觉顶门。
老僧身形骤然膨胀,金光暴涨如日,恍若罗汉降世。
“无心——今日便是你毙命之时!”
大觉禅师眼眶赤红,数十丈高的金身法相裹挟着风雷之势,径直朝无心压来。
多年前,他的师尊正是丧命于无心父亲之手。
这份刻骨之仇,早已被他尽数转嫁到眼前这青年身上。
“金刚不坏之体?”
无心低声自语,眸中寒光骤现:“你既要当那金刚罗汉,我便打碎你这金身;你若真能不灭,我便让你魂飞魄散!”
大觉禅师的杀意彻底点燃了无心心中压抑的火焰。
北离武林视他为魔,无非因为他的生父叶鼎之乃是域外**教主。
因为这重身份,他自幼便被押作质子,若非寒水寺的无忧大师收留庇护,他早已命丧黄泉。
即便到了今日,大觉禅师不仍是要取他性命么?
两道身影轰然撞在一处。
激斗的余波撼动四野,气浪翻腾如海啸。
不远处的山岗上,肖见遥望天际那团剧烈搅动的灵雾,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奔波了这些日子,凑个热闹倒也不错。”
自隋唐边境一路北行至此,路途漫长。
途中肖见时以恶魔之翼赶路,反倒对这双翅膀的妙用领悟更深。
譬如疾飞之时,翼上铭刻的古老纹路竟能自行吸纳天地灵气,所蓄灵气足以支撑长途翱翔。
换言之,仅凭这双翼,他便能御风而行,无休无止。
单是这一点,大宗师境内已无人能威胁他的安危。
除了极速与强韧的防御外,当双翼合拢包裹周身时,他便如大宗师般融于天地气息之中,纵使同级强者近在咫尺也难以察觉。
有这两重依仗,江湖行走几乎再无顾忌——除非倒霉到撞见传说中缥缈无踪的陆地神仙。
但江湖上,已有百余年未有陆地神仙现世的传闻了。
望着远方不断迸发的光晕与震响,肖见兴致渐起,慢悠悠朝着大梵音寺方向踱去。
寺内,战局已至终章。
大觉禅师被仇恨蒙蔽灵台,心神失守,心魔趁虚而入。
千钧一发之际,无心却灵光乍现,一式“悲天悯人”
随心意而起。
两股澎湃内力竟在佛光中彼此消融,散作清风。
“哈……哈哈哈!原来放不下的,竟是贫僧自己。”
大觉禅师功力尽失,心魔亦随之消散。
他面露苦涩,长叹一声,向众人合十致歉后,肖索转身,背影渐远。
肖瑟等人也于此际知晓了无心的真实来历。
“竟是**少主……”
唐莲想起一路接连不断的袭杀,不由苦笑。
至此他才明白,为何自接下那口黄金棺起便**不止,也隐约懂了雪月城主那“凭心而动”
四字深意——不过是任他自行决断罢了。
其余几人倒也坦然,只将这番遭遇视作历练。
司空千落更是跃跃欲试,只觉比困在雪月城中闭关有趣得多,甚至隐隐盼着再来些波折。
一行人刚踏出大梵音寺山门,便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背负巨大剑匣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狂。
其身后跟着一名气息沉厚如渊的中年男子,俨然是护卫随从。
那中年人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已是宗师境界。
“无双城……少城主无双!”
雷无桀脱口而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凝。
无双城少城主的名号,在年轻一辈中可谓无人不知。
年仅十七,修为已至先天巅峰,更凭一手玄妙御剑术,足以与初入宗师的高手抗衡。
少年反手将剑匣顿在地上,匣盖应声弹开。
“请赐教。”
无双语气平淡,却自有股傲然底气。
近来北离江湖**频起,正是他入世历练的时机,故而特意在此截住几人。
他并指一引,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自匣中飞出。
“云梭。”
话音未落,剑锋已在空中划出流光,直刺众人。
司空千落冷哼,银枪如蛟龙出洞,与飞剑缠斗在一处。
纵然她已有先天八重的修为,在那灵动的剑光下竟也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轻霜。”
无双再度开口,第二柄长剑应声出匣,化作一道寒芒直取肖瑟。
肖瑟内力全无,只得施展踏云乘风步闪转腾挪。
这身法虽是天下轻功之冠,但只守不攻,终非长久之计。
就在这紧要关头,那柄名为轻霜的长剑却将几人逼得左支右绌,好不狼狈。
无双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众人的窘态早在他意料之中。
“绕指柔。”
他话音方落,第三柄剑应声出鞘,化作一束流光直扑雷无桀面门。
“来得好!”
雷无桀大喝一声,周身内力翻涌,火灼之术骤然催动。
气势随之一振。
他竟不闪不避,迎着剑光便冲了上去。
可惜实力终究差了一截,仍旧只有勉强招架的份儿。
“凤箫。”
“玉如意。”
无双的声音再度响起,又是两柄飞剑凌空掠出。
这一回,剑锋所指正是唐莲与无心二人。
宽阔的山门之前,五柄飞剑往来穿梭,逼得无心等五人四下闪躲,御剑术的威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暗处。
两道身影悄然立于虚空之中,默然注视着场中一切。
其中一人手提长剑,白发如雪,正是肖见昔日曾有一面之缘的白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