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已步入大宗师之境,身形仿佛与天地相融,只静静望着无心,守护着这位天外天的少主。
其实自无心回到唐莲他们身边起,他便知晓了。
可又能如何?
无心的心思从来不在天外天,只念念不忘他的师父无忧大师。
白发仙别无他法,唯有隐在暗处悄然相护。
先前大觉禅师出手时,他就在近旁看着。
只盼无心能明白,天外天与北离正道终究势同水火。
或许看清了这一点,这孩子才会回心转意,重返天外天执掌大局。
另一人则是雪月城的大城主司空长风。
司空千落自以为偷偷下山无人察觉,却不知她父亲早已踏入大宗师境界,整座雪月城里又有什么事能瞒过他的眼睛?
自家这宝贝闺女想溜出去闯荡也不是头一回了。
堵不如疏,他便悄然跟在后面,只等她亲身见识过江湖**,或许就不会总惦记着往外跑了。
因而即便大觉禅师对几个年轻人出手,他也未曾现身。
司空千落自幼娇惯,让她吃些苦头也好。
此时见年纪轻轻的无双竟凭一己之力压制五人,司空长风不禁微微颔首。
这般奇特的御剑之术,再加上无双的天资,年轻一辈中确实算得上顶尖人物了。
场中五人渐渐显出疲态,身上已添了不少细碎伤口。
半空中飞剑纵横,将他们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灵儿在一旁看得心焦,却也无计可施。
她自知武功低微,贸然上前反而添乱,只能眼睁睁看着。
若是哥哥在这儿就好了。
她忍不住这样想着,心中对兄长的思念又深了一层。
眼见同伴接连受创,无心眼底忽有金芒一闪。
师父往日的教诲在这一刻陡然浮现心头。
刹那之间灵光通透,诸多感悟如溪流般漫过心田。
佛门六通之术竟于此时全然圆满。
天耳通,天眼通,他心通……
种种神通奥义奔涌而入,他的身形随之变得飘忽难测,那迅疾如电的飞剑轨迹在他眼中再无秘密可言。
剑路皆映心间,闪避起来轻松自如。
“这是……武技大成?还是佛门顶尖神通!”
司空长风怔了一怔。
望着无心忽然变得难以捉摸的身影,心头不由一震。
能在宗师境便臻至武技大成者,将来必有问鼎大宗师的资格。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暗处的白发仙亦是吃了一惊,随即涌起一阵欣喜。
看来让无心自行历练,未必没有好处。
倘若那些所谓正道中人手段再狠绝些,彻底断了无心对北离的念想,他说不定就肯乖乖回去做天外天的少主了。
操控飞剑的无双忽然放声大笑。
“好!总算有人能与我痛快一战了!”
方才他其实并未使出全力,否则也不会以一剑同时应对五人。
年轻一辈里,能让他眼前一亮的人物实在不多。
此刻突破后的无心,正是其中之一。
无双当即召回所有飞剑,专心与无心较量起来。
剑刃破空,发出连绵不绝的锐响。
无心身法飘渺,一举一动从容洒落,显得游刃有余。
佛门六神通令他于漫天剑影中洞若观火,应对自如。
望着场中激战不休、难分高下的两人,旁观诸人皆露惊容。
司空千落眼中漾满羡慕,轻声叹道:“这才是年轻一辈里真正绝顶高手的风采么?当真厉害……”
唐莲也默默点了点头。
他曾亲眼见识过那柄飞剑的可怕,快得如同电光,轨迹刁钻得令人无从防备。
肖瑟侧过头,对身旁的雷无桀低语:“看来,将来年轻一辈的魁首,多半要在这两人之间决出了。”
话音未落,肖见的身影已裹着一层幽暗的光翼,倏然降临。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场中局势,耳畔便接连响起冰冷的提示:
“叮!拾取【御剑术】碎片,已自动领悟!”
“叮!拾取【佛门六通】碎片,已自动领悟!”
“叮!拾取内力碎片,内力增加一百点!”
……
海量的武道心得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瞬息之间,御剑的奥妙与佛门六种神通便已被他彻底掌握。
肖见微微一怔。
御剑术?佛门六通?这都是江湖上可遇不可求的顶尖绝学。
今天是什么日子,运气竟好到这般地步?
他定睛望去,场中情景这才清晰映入眼帘。
一个眉目清俊的和尚,正与一位御使飞剑的少年斗得难解难分。
暗处,还有两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潜伏着,分明是两位大宗师级别的人物。
忽然,肖见的目光死死锁住了一个身影——是灵儿。
他心头刚涌起一丝喜悦,便敏锐地察觉到灵儿气息紊乱,波动不止,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一股暴怒的血气轰然冲上头顶,冰冷刺骨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爆发开来。
这杀意如此浓烈,竟引得天地间光线都为之一暗,四周山林中栖息的鸟雀惊惶地尖啸着,扑棱棱成群逃向远方。
正在激战的无双与无心,动作骤然僵住。
两人眼中同时掠过骇然之色,身体紧绷,竟连动一下手指都不敢。
唐莲一行人只觉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僵立在原地,仿佛稍一呼吸,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无双身后那位一直沉默的中年人脸色剧变,身形一晃,几乎在眨眼间便挡在了无双身前,将他严严实实护住,目光死死盯向肖见的方向,面色凝重无比。
另一边的白发仙亦是神色大变,只道是北离国的正道顶尖高手来袭,要对自家少主不利。
他身影一闪便拦在无心面前,“铿”
一声长剑出鞘,凌厉的剑气如蚕茧般将无心护在中心。
实在是因为眼前这股气息太过强横,也太过暴虐,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处于暴怒中心的肖见,对自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毫不在意。
他背后那对幽暗光翼只是轻轻一振,人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灵儿身前。
他的突然现身,让一旁的司空长风心头猛惊,误以为肖见的目标是灵儿。
他毫不迟疑,脚下一踏虚空,便朝灵儿疾冲而来。
“滚开!”
肖见怒喝,体内八百颗蕴藏巨力的微粒瞬间被全部激发。
“嗷——!”
一尊巨大的能量象影在他头顶凝聚成形,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狂怒,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极致的威压弥漫开来,竟使得周遭空气都变得粘稠凝固,司空长风疾冲的速度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紧接着,那尊巨象抬起如山岳般的巨足,朝着司空长风狠狠践踏而下!
“轰!”
刚刚显出身形的司空长风脸色骤变,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当胸袭来。
“噗!”
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向后倒飞。
他身后正是大梵音寺的山门,司空长风的身躯重重砸在门楼之上,轰隆一声巨响,砖石木屑纷飞,整座山门应声坍塌,扬起漫天烟尘。
肖见双眼赤红。
竟有大宗师敢对灵儿出手!简直罪该万死!
若是自己晚来一步……若是自己根本没来……
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恨意如毒火焚烧着他的胸膛,看向场中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只有沸腾的杀意。
所有人都得死!所有可能威胁到灵儿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
杀光他们!
体内积蓄的三万余点内力毫无保留地转化为修为,所有暂时用不上的武技法门被瞬间回收,换成精纯的经验。
一颗又一颗沉睡的力量微粒被点燃、苏醒,他头顶那尊巨象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兴奋地仰天长啸,激荡得周围空间都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波纹。
在白发仙与无双身前那位中年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肖见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宗师三重……
宗师四重……
攀升之势直到宗师六重才缓缓停歇。
而更令人胆寒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威压,竟比寻常大宗师还要强横数倍!头顶那尊巨象,只是随意地踏了踏足,便让周遭空间阵阵扭曲,甚至撕开了一道道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漆黑裂痕。
那是……空间裂缝!
白发仙与中年男子早已冷汗湿透衣背,光是维持站立就已耗尽力气。
特别是白发仙,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正是在**庄中杀得血流成河的肖见!当年这少年不过初入宗师之境,就已斩了数位宗师巅峰,上百先天高手在他剑下如草芥。
那时白发仙也只能抢了黄金棺逃命,连交锋的勇气都没有。
如今白发仙已突破至大宗师,本以为能与肖见较量一二,可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山岳倾覆般的威压,他立刻将这念头死死摁灭。
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把少主平安带走……
应该还有机会吧?
白发仙心跳如擂鼓,一股寒意从脊背爬升。
“哥哥!你终于来了!”
一直蜷在角落的灵儿突然抬头,眼睛亮了起来,像只受尽委屈的小猫扑进肖见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脖颈不肯松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肖见只觉得心被狠狠揪紧,手臂都在发颤。
灵儿才十岁啊。
独自一人跋涉千里,穿越北离险山恶水,这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
是他这做哥哥的失职。
想到这里,肖见眼底的血色几乎要溢出来,头顶天空云层翻涌,隐隐染上一抹暗红。
这股冲天杀意惊动了大梵音寺深处。
三道磅礴气势骤然升起,如古钟震响。
“何人敢在此地放肆!”
一位白眉垂颊的老僧身披明黄袈裟,凌空踏虚而来,正是闭关数十年的上代方丈素一大师。
他身旁跟着两位同样年迈的首座,三人面色凝重地望向杀意翻腾的肖见。
肖见看也未看他们,一手轻拍灵儿的背,另一只手随意一挥——
三柄暗沉无光的冥神之矛凭空凝现,随即如活物般激射而出,瞬息消失于众人视野。
以往肖见只将长矛掷出,直来直往;如今他以御剑之术驾驭,冥神之矛顿时生出万千变化,忽左忽右,时隐时现,轨迹诡谲如鬼魅,威力何止暴增十倍!
素一三人只觉眉心一凉,长矛已至眼前,慌忙闪避。
然而那矛影竟在空中折转,从四面八方攻来,不过两三呼吸,三位大宗师已**得左支右绌,僧袍翻飞间尽是狼狈。
白发仙看得瞳孔骤缩,刚从地上爬起的司空长风也倒吸一口冷气。
那可是北离顶尖的人物!肖见居然随手一招就压得他们难以喘息?
司空长风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只挨了一脚,简直是走了大运。
无双城那中年男子更是脸色铁青——肖见所用的分明是自家绝学御剑术!他心中怒火翻涌,可抬头看见素一大师三人疲于招架的模样,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敢站在原地屏息。
“喝啊——!”
半空中一位老僧终于怒吼出声,周身金光迸发,一尊数十丈高的金佛虚影笼罩其身,正是大梵音寺绝学大金刚之体,号称力可拔山、坚不可摧。
他被冥神之矛逼得险象环生,此刻决心硬撼破招。
肖见却只是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