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强压怒火,冷声道:“天下会近来不安分,你去处理一下。
务必压住他们的气焰,若有挑衅朝廷者……格杀勿论。”
肖见心头一凛。
这话里的杀意几乎扑面而来。
天下会,那可是个真正的庞然大物。
门下大宗师或许不多,但只雄霸一人,便足以震慑天下。
至今无人知晓雄霸的真正实力——或者说,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
纪纲这分明是要他去大开杀戒。
以他目前展露的身手,寻常大宗师确实可一战,甚至像对向问天那样直接斩杀。
但杀完之后呢?纪纲半句未提。
“是想借雄霸之手除掉我么?”
肖见暗想。
他面上却无波澜,只拱手应下这桩差事,随即转身离去。
纪纲望着肖见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迟疑。
这么好的棋子……若真折了,倒也可惜。
纪纲心里头转了个弯,琢磨起肖见先前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终于把心一横。
一柄刀子,就算再快再利,若是不听使唤,留在手里也是祸害。
这当口,肖见的名字又一次在江湖上炸开了锅。
各门各派都忙不迭地把他的名字挂上了最危险的那份榜单,有些门派甚至慌得把闭关多年的老祖宗都给请了出来。
寻常的宗师高手,眼下看来是压不住阵脚了,非得是大宗师坐镇,这些人心里才能稍觉安稳。
日月神教便是这般情形。
向问天的棺椁才刚运抵黑木崖,大长老沈竹楼便领着一众长老迎了上来。
自从前任大长老赵鹤在北离丧命于肖见之手,这位置便落在了沈竹楼肩上。
“左使大人……”
众人悲从中来,齐刷刷跪倒一片,哭声四起。
尤其是沈竹楼,向问天这一去,整个神教的重担仿佛都压到了他一人身上,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大长老,这仇我们一定要报啊!”
有人捶胸顿足,嘶声哭喊。
一时间,应和之声如潮水般涌起,黑木崖上到处是声讨肖见的怒吼。
这排山倒海的声势,让沈竹楼额头直冒冷汗。
他看着周围一双双殷切又愤恨的眼睛,心里唯有苦笑:**?说得轻巧,拿什么去报?
连向问天那样的大宗师都折在了肖见手里,教中还有谁能去碰这块铁板?除非……
沈竹楼脸色一变,转而换上一副沉痛悲愤的神情,朗声道:“**月神教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何时受过朝廷这般欺压?此事绝不能忍!”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众人更加激动。”对!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杀肖见,**雪恨!”
呐喊声震动了整座黑木崖。
沈竹楼见状,高举手臂,压下喧嚣,扬声道:“诸位!肖见的本事大家都清楚。
要想成事,除非请出闭关的太上长老,请他老人家主持大局,方能有望!”
“请太上长老出关!诛杀肖见!”
“请太上长老出关!诛杀肖见!”
群情激愤,杀声直冲云霄。
沈竹楼悄悄松了口气。
好了,这把火总算引到了太上长老那边。
真要让他自己去对付肖见,他是万万不敢的。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去顶。
在众人一致呼喝下,十多位长老来到了黑木崖禁地。
那是一条深入地底数百米的隐秘通道,狭窄憋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腐朽气味,显然已许久无人踏足。
没人敢有半分抱怨。
沈竹楼的手微微发颤,推开了前方一堵沉重的石门。
霎时间,一股凛冽如实质的杀气扑面而来,让门外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日月神教大长老沈竹楼,率众拜见太上长老!”
他强自镇定,高声禀报。
话音落下,那迫人的杀机才稍稍消退些许,但残余的威压依然让众人胸闷气短,难以承受。
地道里沉寂了许久,方有一道阴冷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闷雷在石壁间滚动:
“何事扰我清修?不是早有严令,除非神教面临存亡危机,不得唤醒我等么?”
沈竹楼不敢怠慢,连忙将近日发生之事,尤其是向问天被杀的前后经过,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他说话时,石室深处再无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幽闭的地道里空洞地回响。
说完,禁地内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让人心慌。
过了好一阵,才听到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由内传出。
一个身着粗麻布衣的老者,缓步走到众人面前。
他身形干瘦,面容隐在昏暗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若有半句虚言,定取你性命。”
老者的话语不带丝毫情绪,冰冷的杀意却让沈竹楼等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言罢,也不见那老者如何动作,身影一晃,便已从众人眼前消失,只在地道里掀起一阵微尘,证明方才并非幻觉。
“大、大长老,”
身后一名长老小心翼翼地探问,“太上长老他……这是去找那肖见了?”
沈竹楼如释重负,轻轻吐出一口气,面上露出些许轻松的笑意:“此事既已上达太上长老,我们静候佳音便是。”
……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江湖的另一边,爆出了一件更为轰动的大事。
凌云窟,竟传出了神兽现世的风声!
神兽,那可是传说中的天地灵物。
江湖老话讲,神兽浑身上下无一不是至宝:其血能大增武者内力;其皮坚韧,刀枪难入;更有甚者,传言若能得其内丹,便可窥得长生之秘,拥有莫测神力。
不过,这些说法大多飘渺,源于上古传闻,谁也拿不出真凭实据。
可万一……这次是真的呢?没人敢打包票说绝无可能。
一时之间,连肖见斩杀向问天这等惊人消息,风头也被压了下去。
无数武林人物如同嗅到腥味的鱼,纷纷掉转方向,涌向了那神秘的凌云窟。
洞穴深处,聂风与步惊云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身上衣衫焦黑破碎,**的皮肤满是灼痕。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与尘土的味道。
多亏了那几枚血菩提,不仅稳住了伤势,更让两人内力大增,齐齐踏入宗师六重之境。
聂风腰间,那柄家传的雪饮刀泛着幽寒光泽,刀身隐隐有霜纹流转;他脑海中,傲寒六诀的心法口诀也已明晰。
此刻他的实力,足可抗衡寻常宗师巅峰。
可这一切,在洞中那尊恐怖的存在面前,依然显得苍白无力。
步惊云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在这燥热至极的凌云窟深处,他那依仗水汽的排云掌几乎被废去七成威力。
若非当初肖见曾指点过他最后一式“愁云惨淡”
,能勉强引动自身气血化出几分湿意,他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风师弟,”
步惊云哑着嗓子,声音里透着疲惫与决绝,“别管我了。
再耗下去,你我都要葬身于此。
你走。”
聂风靠着他,缓缓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走?我们能走到哪里去?”
他想起上次,两人拼死冲到洞口,眼看天光在即,那浑身烈焰的巨兽却如同鬼魅般骤然堵住去路。
他当时情急之下,挥出雪饮刀,傲寒六诀中的“横扫千军”
挟着百丈凛冽刀罡劈落,结结实实砍在火麒麟肩颈。
可结果呢?连一道白印都未曾留下,巨兽只是随意一爪,便将两人如同玩物般扫回这深邃的洞穴。
那火麒麟似乎并不急于**他们。
它就像一头慵懒而残酷的猫,将老鼠拨弄到筋疲力尽,便转身隐入烈焰与黑暗,任由他们在绝望中喘息。
可每当他们试图向洞口移动,那灼热的气息与沉重的步伐便会立刻逼近,将他们逼回原处。
求生无路,求死亦不能。
正是聂风那惊天一刀劈出洞口时泄露的刀气与火光,被远处偶然经过的江湖人瞥见,才让“凌云窟内有神兽”
的流言,渐渐在武林中传开。
步惊云努力平复气息,眼神却异常坚定:“我身法受制,已难脱身。
但你不同。
你的风神腿最后一式‘神风怒嚎’,全力施展下速度无双。
洞口之下,是奔涌大江。
火麒麟属性极炎,必不喜水,更不会追入江中。
你出去,去找肖见!或许……只有他能有办法。”
提及这个名字,步惊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彩。
如今举世茫茫,他们还能信谁?雄霸的阴影无处不在,天下会势力盘根错节。
肖见,成了他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肖见?”
聂风愕然,随即苦笑,“他固然天纵奇才,可那毕竟是火麒麟……上古凶兽,其威能恐怕不逊于当世大宗师。
他如何能敌?”
步惊云因说话牵动伤口,疼得咧了咧嘴,却还是挤出一丝近乎荒诞的笑:“你太小看他了。
我亲眼所见……他杀了一位大宗师。”
“什么?!”
聂风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上次分别,肖见方才突破宗师境不久,这才过去多少时日?
“他如今什么境界?”
聂风急问。
“宗师三重。”
“……”
聂风一时语塞。
宗师三重?境界比他们二人还低。
越阶挑战已是传说,越境斩杀大宗师?这简直闻所未闻。
他看向步惊云,忽然明白了——云师兄是怕连累自己,才编出这般不可思议的故事,只为逼自己先走。
聂风神色缓和下来,甚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疼得皱眉):“即便我出去了,天下之大,又去哪里寻他?不如留下,我们兄弟再想他法。”
“他在大唐扬州!”
步惊云急了,语速加快,“你只管去大唐,稍加打听便能知晓。
肖见之名,在大唐江湖,绝不比在大明逊色!”
为了让聂风相信,步惊云强撑精神,将他如何在大唐扬州遇见肖见,又如何目睹对方单枪匹马,挑战大唐年轻一代所有顶尖宗师,最终引得八位隐世不出的老牌大宗师齐聚的骇人场面,原原本本道出。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对决的惊险,都说得清晰无比。
聂风听着,最初是怀疑,渐渐转为震惊,最终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沉默。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若非深知步惊云从无虚言,他绝不敢相信这如同神话般的事迹。
步惊云见他神情,知道他已经信了七八分,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缓却清晰:“所以,去找他。
找到肖见,或许……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聂风凝视着步惊云苍白的脸,终于不再犹豫,重重点了点头。
……
就在聂风与步惊云于凌云窟深处绝望筹划之时,远在千里之外,正在前往天山途中的肖见,听到了关于凌云窟异动的江湖传闻。
“火麒麟现身?”
他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蹙起。
记忆中,步惊云曾提过,聂风似乎正在凌云窟一带寻找什么。
神兽出世,必引八方风雨。
江湖中那些渴望机缘、不畏生死的高手,乃至一些隐世的大宗师,恐怕都会被吸引而去。
那里即将变成风暴的中心,杀戮的战场。
那两兄弟……可别就这么折在里面了。
肖见眼神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