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一股无名火窜起:这肖见,明明有这等碾压大宗师的实力,先前却偏要来请他出手,岂非故意设套?这坑,竟是自己急吼吼跳下去的。
一念及此,他眼底掠过一丝冰凉的锐意。
华山派众人所在之处,风清扬瞥了眼身侧神情恍惚的令狐冲,淡然开口:“如何?还存着那些念头么?”
肖见的强横虽在他意料之中,但对令狐冲而言,眼前这一幕未免太过震撼。
堂堂大宗师,竟如沙包般被随意击打?自己连宗师境的门槛都尚未迈过,拿什么去比?令狐冲嘴角发苦,心头一片茫然。
风清扬轻叹一声,目光投向场中那道年轻身影:“此子天赋,堪称旷古绝今。”
即便在他风清扬的少年时,这般年纪也才初入宗师而已,相差何止千里。
更早在思过崖初见,他便从肖见身上感应到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敌意”
那种信念玄之又玄,却绝非虚妄,必是建立在绝对实力的根基之上。
正因如此,他当时才会按捺不住,出手试了两招。
“你师父之事,乃其自寻因果,莫要再背负在心。”
风清扬语气转肃,“若执迷于此,恐将累及整个华山。
肖见此人,非寻常手段所能应对。”
这话说得极重,甚至隐含一丝无奈的坦承:即便他亲自下场,也无必胜把握。
令狐冲身形一震,如遭雷击。
师叔祖在心目中已是武道巅峰,竟对肖见忌惮至此?他倏然清醒过来,肩头似有千钧重担压下。
如今他是华山掌门,门派存续方是第一要义。
那些纠缠不休的私念,在此刻烟消云散。
风清扬见他神色变幻,终归于沉静,微微颔首。
这一趟,总算没白带他出来。
另一侧,黄蓉早已惊得合不拢嘴,拽着洪七公的袖子晃个不停:“老爷子您瞧!这肖见……他还是人吗?”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父亲东邪黄药师的手段比向问天只高不低。
可肖见才多大?与自己年纪相仿,自己还在先天境打转,人家已能将大宗师当孩童般摆布。
一股说不清的憋闷涌上心头——她黄蓉素来自诩天资不凡,今日方知何谓天外有天。
洪七公眯着眼,眸中精光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扯下手中鸡腿啃了一口:“小丫头,江湖之大,能人辈出,你要学的还多着哩!”
黄蓉气得跺脚,腮帮子鼓鼓的,眼珠却滴溜溜乱转,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轰!”
巨响震地,尘土飞扬。
肖见一拳将向问天砸入地面,震得整片广场微微发颤。
待烟尘稍散,众人再看向问天,无不眼角抽搐。
这位名动江湖的日月神教高手,此刻鼻青脸肿,浑身脚印与血痕交错,狼狈不堪。
向问天踉跄站起,眼中首次浮现出惊惧。
他无论如何想不通,自己堂堂大宗师,何以败得如此彻底?此番广发英雄帖,将决战之事传遍武林,本是为扬威立万,一雪前耻,更要朝廷投鼠忌器。
岂料弄巧成拙,竟成了天下笑柄。
“肖见……肖见!”
他齿缝间挤出低吼,如困兽嘶鸣,周身戾气暴涨。
肖见杀心已定。
既起杀局,便无留情之理。
更何况……他余光极轻地扫过纪纲所在的高处,再回落时,眸中寒意已凝若实质。
向问天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危机感骤然攫住心脏——
他要下**!
向问天心中猛地一沉。
此刻的他,已经毫不怀疑肖见拥有取他性命的本事!
更何况,自己此番前来,早就在江湖上放出了风声,说是要了结私怨。
即便肖见真的杀了他,也占着一个理字。
就算事后教主追究,又能如何?
人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情急之下,向问天身形陡然拔地而起,“唰”
地一声冲上云霄,稳稳立于云海之上。
他低头俯瞰着地面上的肖见,忽然醒悟过来。
大宗师与宗师最根本的区别,便是能引动天地之力,凌空虚渡。
他能翱翔天际,肖见可以么?
“哈哈哈哈!肖见,你能拿我怎样?!”
猖狂的笑声响彻了整个金陵城。
下方观战的人群顿时爆发出阵阵嘘声与骂嚷。
“呸!真够不要脸的,堂堂大宗师,竟然躲到天上去了!”
“这不就是欺负肖见不会飞么?日月神教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这下糟了,肖见只能干站着挨打,还怎么还手?”
随着向问天升空,战局似乎瞬间逆转。
没有人再看好肖见。
就连一旁观战的风清扬,也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若换作他在宗师之境,同样拿一位能凌空而立的大宗师毫无办法——攻击根本够不到对方,这架还怎么打?
肖见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又是一个自作聪明的。
上一个用这招的伏难陀,坟头的草恐怕都长到三尺高了。
像向问天这样的货色,甚至不配让他动用“恶魔之翼”
他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霎时间,四周武者腰间的佩剑纷纷自行出鞘!
“铿!铿!铿!”
金属颤鸣接连响起,转瞬之间,金陵城外,成千上万把长剑悬停半空,如受召引。
它们竟层层交叠,化作一道直通云端的剑之阶梯。
肖见迈步,踏着剑阶,一步一步向空中走去。
无数长剑环绕在他身侧,剑气森然,弥漫百里!
“这……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看呆了,张着嘴,怔怔地望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风清扬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即便强如他,也绝对做不到这般地步——同时驾驭万千长剑,这早已超越了人力所能及的范畴。
但肖见做到了。
身为剑道大宗师,风清扬从未听说江湖上有如此骇人听闻的剑术。
一旁的黄蓉俏脸涨得通红,右手捂着嘴,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前辈您看到了吗?太、太帅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年轻人。
洪七公眼中精光暴涨,低声喃喃:“确实帅。”
这一招不仅气势惊天,更可怕的是,他从那万千长剑上感受到了无比凌厉的锐气——单论威势,恐怕不逊于他的降龙十八掌。
纪纲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他与肖见之间早有芥蒂,肖见越强,对他来说就越是威胁。
此刻,他甚至暗暗盼着向问天能一举将肖见斩杀。
高空中的向问天,看见肖见踏着剑阶步步逼近,心底再度涌起恐慌。
但他随即强自镇定,放声大笑:
“肖见,我承认你是天才,万中无一的天才!可这天空是我的领域,你竟敢追到天上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肖见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对付一个向问天,杀他不过举手之劳。
唯一需要斟酌的,只是自己究竟愿意展露多少底牌。
而现在,露出的已经够多了。
肖见眼神一冷,身侧盘旋的万千长剑骤然暴射而出!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天际,剑影如流光激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痕迹。
只听得连绵不绝的“咻咻”
锐响,裹挟着无坚不摧的剑气,朝向问天铺天盖地涌去。
“不!这不可能——!”
向问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怒吼,便被万剑穿透。
密密麻麻的血洞在他身上绽开,随后,他那失去生机的躯体如陨石般从高空坠落,“嘭”
地一声重重砸在金陵城外的荒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观战之人心头都是一颤。
……死了?
一位大宗师,就这么死了?
肖见,竟然斩杀了一位大宗师!
短暂的死寂后,全场骤然沸腾。
从今天起,江湖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日月神教的向问天都已身亡,其他各大门派还能坐得住吗?
更何况,肖见还是锦衣卫的人,以宗师之境便能逆伐大宗师,若朝廷中再多几个这般人物,江湖各派若不请出隐世的大宗师坐镇,将来如何与朝廷抗衡?
可以预见,那“大宗师不涉江湖”
的潜规则,恐怕就要被打破了。
纪纲脸色铁青,猛地一甩身后披风,转身便走。
身后跟着神情震撼的青龙,以及面有余悸的白虎。
肖见面无表情地收剑落地,脚掌踏实的刹那,四周长剑齐鸣,纷纷归入各自主人的鞘中。
围观人群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开,让出一条通往金陵城门的人道。
他朝左右略一抱拳,便径直朝城门走去,身后留下了一片压不住的窃窃私语。
刚入城门不久,便有锦衣卫上前传话:指挥使纪纲有请。
肖见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时候找他,能有什么好事?两人之间就差捅破最后那层纸了。
向问天才找上门,纪纲转眼就打算舍弃他,关系早已冷到冰点。
现在,那位指挥使大人恐怕正盘算着怎么除掉自己吧?
心里这么想着,他人已到了皇宫内的锦衣卫大殿。
纪纲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青龙、白虎等几名心腹立在两旁,看向肖见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曾散去的惊愕。
“属下肖见,见过指挥使大人。”
肖见抬手行礼,动作规整,却也疏离得挑不出半分亲近。
纪纲嘴角抽动一下,挤出一个笑来:“没料到肖都统藏得如此之深,倒是本座走眼了。”
肖见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纪纲,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这副态度让纪纲眉头跳了跳。
他自认已放下身段想修补关系,可肖见显然不打算接这个台阶。
在肖见看来,既然纪纲早准备把他当弃子,又何须再给对方面子。
趁着自己还披着这身锦衣卫的皮,不如想想怎么让几大势力跟朝廷真正撕破脸——只有乱起来,他才能从中得利。
按他推算,想突破到大宗师境,少说也得积累十万内力值。
而往后每提升一重,都需再添十万。
若不掀起**,光靠苦修,要到何年何月?
总不能真靠北冥神功到处吸人内力。
那与江湖魔头何异?这也是他一直未动用这门功夫的原因。
当然,若真**到绝路,吸几个大宗师倒也不是不行。
但大规模滥吸他人修为,他绝不会做——任我行就是前车之鉴,最后疯疯癫癫,得不偿失。
纪纲见肖见软硬不吃,心头火起,沉声问道:“你明明可以重伤向问天,为何非要下死手?他一死,江湖各派必生动荡,对朝廷极为不利!”
肖见拱手,语气平淡:“指挥使大人曾明言,有机会便杀了向问天。
属下只是遵命行事。”
“你——”
纪纲被这话噎得一滞。
他那日不过是随口一提,本意是借向问天之手除掉肖见,自己再以**之名出手,只废向问天修为而不取性命。
如此朝廷不落口实,江湖也难挑毛病。
谁料肖见竟真把向问天给宰了。
这下全乱了。
有肖见这尊杀神在,各派人人自危,必定请出宗门里供着的大宗师镇场。
一旦大宗师纷纷现世,多年来朝廷与江湖之间微妙的平衡便被彻底打破——这对朝廷绝不是什么好消息。